《毕飞宇文集》第一百零九节

我替队里放着八十六只鸭子，却总也数不清，因为鸭子不停地动。

我替队里放着八十六只鸭子，却总也数不清，因为鸭子不停地动。我每天把它们赶到村东的乌金荡，水浅草密，水下鱼虾极多，鸭子在那里吃得很欢；我也常扎进水里，看鱼虾吐出的气泡。我已八周岁，但公社规定十岁才能上学，所以还在放鸭。

父亲夜里迷上了宇宙，独自在田埂上打着手电看《宇宙里有些什么》；白天他沉默寡言，只答“是”或“不是”。他从县城带回的《世界地图》贴上墙后，村里年轻人聚拢来看，由此展开讨论：世界到底多大、王家庄为何不在图上、一直往下挖或往前走会到哪里。王爱国说走到尽头会掉进无底深渊，王爱贫先指出尽头是大西洋，又反问若船掉下去满世界的水流向何处，众人因而安心。我仍担心大西洋决口、河水流光，便去找父亲，父亲却只顾指给我看北斗七星，说我们在地球上，地球也是宇宙里的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