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行纪》第十节

3月13日，我们作为中央社社长萧同兹的客人第一次看京剧，剧目是西式戏剧的中国改编版《宝溪女士》。

3月13日，我们作为中央社社长萧同兹的客人第一次看京剧，剧目是西式戏剧的中国改编版《宝溪女士》。剧场里观众喧闹进出，几乎听不清台上唱词，但人人对剧情了然于心。演出融合歌唱、舞蹈与闹剧，服装华美，头饰有象征意义，女角由男性扮演，靠甩动长袖表达情绪；舞台布景极简，后台人员当众递茶送垫，饮茶已是演出的一部分。乐队坐在台上，唱腔尖细带鼻音，西方人难以分辨悲喜段落，观众却会适时喝彩。剧情大意是宝溪女士与出征归来的丈夫相认，将军受命杀英雄却战败忏悔，老皇帝被废黜，英雄继位，反派被斩首，宝溪女士成为第一夫人。

3月14日，唐纳德先生带我们乘政府汽艇渡江到武昌，与蒋介石夫人喝下午茶。她住在原省军事指挥部，起居室里挂着孙中山照片，摆着妇女界送的生日大蛋糕，夫人打算转送难民营。她个子小巧、圆脸、衣着考究，谈吐可在西化知识女性、军事专家、妇女领袖与温顺妻子之间切换，英语流利，据说有时亲自签署死刑令，身上香气宜人。她自称不喜别人知道生日，又问诗人是否喜欢蛋糕。随后她介绍新生活运动：由总司令1934年在南昌发起，基于礼、义、廉、耻四德，旨在培养公民责任，派出志愿者查腐败、扫街道、办医院救济所，禁止麻将鸦片，官员不得逛妓院。她承认部分追随者过火，但政府并未鼓励。谈到与共产主义者合作，她说关键在于对方是否愿意合作，只要为国而战就是朋友。临别时总司令出现，私下显得腼腆，拍照时绷紧身体像被罚站的学童。回程路上我们讨论新生活运动能否真正改变中国，并质疑她口中的“中国”究竟指谁，以及蒋能否与毛泽东、周恩来这样的人建立长久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