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第十四节

我合上装着海马故事的香皂盒子，把盒子原样放回床下。夜里家人们各自打发时间：罗莎奶奶敷面膜涂指甲油，米田阿婆在厨房写有奖征文明信片，姨妈则待在吸烟室里喝威士忌、抽烟……

我合上装着海马故事的香皂盒子，把盒子原样放回床下。夜里家人们各自打发时间：罗莎奶奶敷面膜涂指甲油，米田阿婆在厨房写有奖征文明信片，姨妈则待在吸烟室里喝威士忌、抽烟，做她唯一的事——在印刷品里找错别字。她逐字研读书籍和广告册，把“尼姑”印成“屁姑”、“状态”印成“狂态”、姨夫公司广告里“Fressy”印成“Nressy”等错误用铅笔圈出，再以米田阿婆的名义给出版社写信指出，多数石沉偶尔换来书签之类的小回赠。她并非较真，只是不能容忍错别字像宝石一样埋没在字的沙漠里。我常忍不住敲门进去陪她，看她屏息俯身、一遍遍把手伸进铅字之海，直到她圈出“精疲”被误作“筋疲”那一处，像安慰游魂般轻抚那个字。放假头一天下午，米娜出院回家，气色苍白却声音响亮，罗莎奶奶和米田阿婆围着她亲吻抚摸。她和我照旧用天使图案的火柴盒点起煤油灯，说起托护士收集的消炎针剂盒，还说星期三青年会高兴她康复。出院后的米娜迷上了电视里的日本男子排球队节目《走向慕尼黑之路》，每晚七点半拉着我端坐观看；我也随之崇拜起8号主攻手森田淳悟，两人对球队的时间差、快攻战术无所不知，就这样开始了沉迷排球的一九七二年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