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第二节

祁家所在的胡同“小羊圈”形似葫芦，入口窄小，内部别有天地。

祁家所在的胡同“小羊圈”形似葫芦，入口窄小，内部别有天地。祁老人当年选中此地，看重其隐蔽安全、邻里温暖、出入方便。房子格局欠佳、建筑也欠结实，但祁老人视若珍宝：这是他自置的产业，人口由此繁衍至四世同堂。长孙瑞宣成婚时经祁天佑翻修，房屋已成胡同里数一数二的好房。院中住满了儿孙，祁老人又在退休后遍植花木，深感此生劳碌没有白费。在胡同里他住了四五十年，成了全胡同的老太爷，新户必来拜见，宴席必居首席。他唯一的愿望是能在八十整寿时搭喜棚庆祝，此后便听凭天命。

葫芦胸里共有几户邻居，祁老人对院落分了等级：路南是贵人区，路北是贫民区，隔壁的大杂院他不屑来往。他最看重的是钱家——钱默吟一家在此住了十五六年。钱家人对人礼貌却疏远，衣着落后一二十年，妇女几乎不出门，院门常关，外人不知其家境与悲喜。钱默吟是个诗人，每天浇花、看书、作画、吟诗，挨饿也不出声；大儿子在中学教书，二儿子开汽车。钱家不记账、不留钱，祁老人送酒必遭回赠数倍礼物。两人学识性格迥异却成了好友：祁老人需要年长朋友倾诉，也敬重钱先生的人品学问；钱先生清高却不拒来访者。二人交谈各说各的，最后总落到养花上，谈得投机，钱先生常留祁老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