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格调》第九节

7月3日深夜，翻译家胡治藩与妻子金素雯双双自缢；两个月后，傅雷夫妇也因连续被抄家、无衣可换，于9月3日深夜留下遗书后告别人世。

7月3日深夜，翻译家胡治藩与妻子金素雯双双自缢；两个月后，傅雷夫妇也因连续被抄家、无衣可换，于9月3日深夜留下遗书后告别人世。两对夫妇都在凳子下垫了毛衣或棉毡，以免惊动邻居——作者由此引出上海人重“面子”的话题。

上海人的“面子”讲究自身仪表与给人的印象，与博取他人反应的“扎台型”不同。即便物资匮乏或环境恶劣，他们也精打细算维持体面：三年困难时期流行半截“节约领”，动乱年代资本家家属把蓝色人民装洗烫得服帖合身，有人买咖啡渣自制西餐招待亲友。这种“面子”常与实质不一致——夫妻反目仍在外人前亲热，没读过书也戴平光眼镜说话文绉绉，受挫了仍笑嘻嘻，求人也不放低姿态；但它又不等于虚荣，有时反会促使人真的去读书、去化解困境。

交往中彼此留面子是上海生活的基本格调：不揭短、玩笑不出格，有意见通过第三人婉转传达，纠纷不撕破脸，多以冷战拖延、等契机化解。作者举蒋介石北伐后回访昔日师傅黄金荣、黄金荣退回其旧日帖子为例，说明互相给面子能维护双方地位；并引美国学者明恩溥《中国人的气质》首章“面子”之说，指出新上海人不解原住民习惯，正是没弄懂“面子”在上海格调中性命交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