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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文化与唐帝国 · 第三十八节

《清流文化与唐帝国》第三十八节

本节讨论五代时期出身乡儒的冯道与晚唐清流士族子弟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他如何通过文字确立自身地位并塑造身后形象。

本节讨论五代时期出身乡儒的冯道与晚唐清流士族子弟之间的紧张关系,以及他如何通过文字确立自身地位并塑造身后形象。

冯道仕途虽得益于晚唐文化影响,却屡遭中朝士族歧视。天成四年,他接连指出中朝士族代表李琪的两处疏失:一是李琪奏章中误将定州当作镇州而受罚;二是李琪奉命撰霍彦威神道碑时不分梁朝伪命与朝命,讳饰不称臣,此文据《新五代史》为冯道所驳。作者推测冯道或有意借此确立自己在朝廷章诰书写上的权威。

天成年间冯道初任宰相时,吏部侍郎刘岳与工部侍郎任赞嘲笑他形神庸陋、才学浅薄,讥其得自乡塾所用的《兔园册》。冯道回应称《兔园册》为名儒所集,反讥中朝士子仅看《文场秀句》便窃取公卿之位。《旧五代史》将此事置于冯道"抑浮躁"的叙述脉络中。作者指出,这一事件实质反映了清流文化中以文辞神秘化、轻视地方庠序苦学而成的两种身份认知的冲突。此类事件多发于后唐庄宗、明宗时期,正是两个背景不同的文臣群体既合作又竞争之时;进入后晋后,冯道所受压力渐消,其形象也从"形神庸陋"被重塑为"体貌山立"。

冯道的柔厚谦退形象部分得力于其自撰的《长乐老自叙》(作于950年)。该文前半为履历,末尾抒怀。川合康三将其与白居易《醉吟先生传》比较,指出冯道套用了白居易晚年诗文的语句与主题,但白氏强调超脱俗务,冯道的自足感却来自仕宦功业的充分实现。作者认为,这种世俗满足感正是五代对入世儒者的期许,宋祁《宋景文公笔记》所描绘的理想儒者生涯与冯道基本一致。冯道在六十九岁时撰写此文,并留下薄葬、不立碑、不请谥等身后安排的指示,实为姿态性的冲晦美德展示,与其死后获谥"文懿"的事实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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