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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贰臣词人研究 · 第三节

《清初贰臣词人研究》第三节:“圆”——龚鼎孳词创作的艺术状貌

圆”是中国传统审美的最高范畴,从先秦的圆道意识到谢朓、刘勰以圆论诗文,再到况周颐《蕙风词话》提出“笔圆、意圆、神圆”的三重境界,源流已久。

圆”是中国传统审美的最高范畴,从先秦的圆道意识到谢朓、刘勰以圆论诗文,再到况周颐《蕙风词话》提出“笔圆、意圆、神圆”的三重境界,源流已久。龚鼎孳词中的“圆”既承此文化传统,也与其颖悟的天资和即席挥毫的创作状态(即所谓“悟觉圆”)有关。本节据此从三方面分析其词作的艺术状貌。

一、笔圆,即技巧与语言的圆融,龚鼎孳在次韵词上尤为擅长。其《定山堂词集》203首词中和韵之作占63%,前期多步古人韵以学习,后期多步友人韵以应酬。他深谙吕本中“活法”之理,能把固定的韵脚字由“死”变“活”。以秋水轩唱和中次韵曹尔堪的23首《贺新郎》为例:他善将“茧”“犬”“浅”等字化入情境,用典无迹;并偏爱把多词性的韵脚字作动词使用,使韵脚成为统领全句的“句眼”,如“万事浮云卷”一句,一个“卷”字既写活了浮云喻世事的旧比喻,也道出周亮工与自己身不由己的宦海处境。但因成篇太快,也偶有趁韵失校之处。

二、意圆,指情意在“理、气、韵”上贯通流转。龚鼎孳早期词(如《白门柳》)多依时间顺序平铺直叙,情语多、景语少,缺少往复回旋,与周邦彦一波三折的结构相比显得浅率。顺治年间因贰臣身份与世变之忧,他不得不以比兴隐语言志,词风转为迂回幽咽,如《木兰花慢·和雪堂先生感怀》借昭君故事曲折传达不仕之志,情感进程忽紧忽徐,达到了意圆之境。至康熙朝境遇顺遂后,词风趋于豪放直率,与辛弃疾相比既乏忧世之深,又有一泻千里、语意重复之弊,意圆之境得而复失。作者认为,他中期的深致是环境所迫,并未上升为自觉的词学理论。

三、神圆,即超越形迹、浑化无迹的最高境界。龚鼎孳词多着实,神圆之作不多,小令尤胜于慢词。其《罗敷媚·无题》第五首悼亡词,上阕以西湖云水鸳鸯写乐景,下阕由柳及人,只以“薄福难消”点破,末句复以月照红亭小桥的景语作结,语浅情深,笔、意、神三者俱足,是难得的佳作。总评其创作:长于炼字而疏于炼意,勤于创作而惰于反思,有真情而少回旋,尚难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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