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贰臣词人研究》第三节:贰臣悼亡词与两宋悼亡词之比较
悼亡词自东晋潘岳之后专指悼念亡妻,北宋苏轼《江城子》开其先河,元明几乎中绝,至明末清初再度兴盛。
悼亡词自东晋潘岳之后专指悼念亡妻,北宋苏轼《江城子》开其先河,元明几乎中绝,至明末清初再度兴盛。清初贰臣词人龚鼎孳、梁清标较早创作悼亡词,继承两宋传统又自具特点:一是任情的抒情方式,二是爱情意识的高扬。
梁清标三遭丧妻,为原配王氏、大吴夫人、小吴夫人留下大量悼亡诗词文;龚鼎孳与原配童氏感情不和、无悼亡之作,而与顾媚情深,顾媚卒于康熙二年,其后写下不少悼亡诗文与《菩萨蛮》《罗敷媚》《贺新郎》等悼亡词。
其一,任情。两宋悼亡词讲求节制,潘岳、元稹、苏轼、贺铸、史达祖皆在结尾收住哀思,且每人作品极少,多在一两首。贰臣则一任悲情流淌:龚鼎孳有7首、梁清标有13首,且喜一气呵成,如《罗敷媚·无题》五首、《凤凰台上忆吹箫》等八首皆成于一时。这些联章之作并列铺陈,反复渲染可将悲痛推至极致,但篇章间难免重复——梁清标《凤凰台上忆吹箫》与《蝶恋花》结构、意象、语句高度相似。作者以悲剧心理学解释:反复回味痛苦可使郁积能量宣泄而获得解脱感。其成因在于宋代受理学约束,晚明士人接受王学率性之论,清初又正值感伤思潮泛滥。
其二,爱情意识高扬。唐宋悼亡文学重在表彰妇德:苏轼悼妾朝云多写容貌,悼妻王弗仅一句正面描写;两宋悼亡词多用缝衣意象感念贤德,极少写妻子音容。贰臣词人则在联章中展现夫妻两情相悦的往事、枕席之爱与生活细节,且只写妻子生前的美丽形象,无一句提及妇德,是对祭悼文学谀墓传统的挑战。梁清标《琐窗寒》一出,朱彝尊、曹贞吉、徐釚等纷纷唱和,纪映钟亦高度评价龚鼎孳的悼亡词。
纳兰性德的悼亡词兼具多情与善怨,其《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选用悼亡中少见的僻调,语汇与龚鼎孳《贺新郎》相通,抒情同样只发不收,并处处为亡妻着想。纳兰曾学龚鼎孳词风,可见贰臣建立的悼亡传统为其所继承并发扬,只是纳兰取代贰臣成为后世悼亡者模仿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