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第三十三节

阿宝在工人新村的加工组开冲床，冲床声音日夜不断。他住的"两万户"合用厕所，板壁上布满窥视孔，入厕时能看见隔壁人的腿脚，来人会拔掉旧纸换新纸堵洞。

阿宝在工人新村的加工组开冲床，冲床声音日夜不断。他住的"两万户"合用厕所，板壁上布满窥视孔，入厕时能看见隔壁人的腿脚，来人会拔掉旧纸换新纸堵洞。冲床由维修工黄毛讲解冲压原理，五台机器五名工人操作。黄毛丧偶三年，5室阿姨曾给他介绍梅林罐头厂的小阿桂，两人来往一阵后因吃饭习惯不合而作罢。夏天阿宝独自开冲床的那个下午，雷雨中他透过工作台小窗看见5室阿姨蹲在2号冲床阴影里与黄毛在一起。一周后阿宝回车间取饭盒撞见两人，5室阿姨追出来掩饰，说闻到黄毛的机油味。

小毛做钳工时，师傅是钟表厂八级钳工樊师傅，大胖子，解放前跟外国铜匠学艺，车钳刨磨铣样样精通。师徒俩做自制不锈钢汽水扳手，图案有孙悟空、天鹅、老鹰、美女等。小毛负责打样、钻孔、凿断、锉毛刺，樊师傅做精加工：锉出羽毛、发丝、腿脚纹样，用小钻床钻细孔压入有色尼龙棒料做眼睛。美女式扳手最精美，胸部压入粉红尼龙凸点，最后通体抛光，工艺精细堪比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