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第十四节

小毛在书橱前缠着姝华问苏联小说和"颓废""性欲"是什么意思，姝华脸红讲不下去，转身走开。

小毛在书橱前缠着姝华问苏联小说和"颓废""性欲"是什么意思，姝华脸红讲不下去，转身走开。小毛蹲下抽出一册《爱的科学》，翻开第一页就是女人器官的铜版画分析图，正看着，一本《汉俄字典》从书橱底层跌落，姝华轻声喝止他不许看。

九十年代，陶陶做过菜场、卖过香烟、摆过蟹摊、开过小旅馆。鲈鱼刺身一度走俏，他靠人介绍从鱼塘老板处赚了一笔，后因生鱼含寄生虫被禁，鲈鱼行情回落；福建广东海鲜佬承包饭店水产，他缚手缚脚。恰逢大闸蟹可空运、南北行情看涨，他重操旧业开公司，靠送礼单做生意——最时髦的礼是清水大闸蟹加松下大碟机，蟹是活货，运到北京死十篓就全盘泡汤，他忙得身体紧张，妻子芳妹也太平不少。

某年秋夜，芳妹陪陶陶去大碟黄牛孟先生家看货，房内已有一位女客潘静，自称实业公司副总经理，讲北方话，对碟片分类如数家珍。回家路上芳妹吃醋，陶陶嘴硬回敬。此后潘静常来电问蟹行情，陶陶倾囊相授，分对象讲送礼门道，并表示分文不取。潘静渐表亲近，约他见面，陶陶犹豫再三，最终应约到愚园路"幽谷"餐馆吃饭。潘静自称河北人，老公孩子住石家庄，讲到婚姻感情，陶陶保持谨慎。饭后两人到长宁电影院二楼咖啡吧，暗厅里听萨克斯，相对安静。

忽有服务员冲进来喊着火，走廊烟雾弥漫，陶陶拉潘静逃命，误入只有上行楼梯的门，直奔三楼招待所，主楼梯已被火封。人群慌乱中，一个拎钥匙木板的值班老伯伯带大家到走廊尽头的太平门，铁栅挂着锁，老伯伯一把一把试钥匙，后面火势逼近，一个外地客人抢过拖把砸锁未果瘫倒。陶陶闭目等死，两旁各有一个女人抱紧他胳膊。忽然铁门被打开，众人逃到底楼弄堂，救火车已到。潘静和那位高跟鞋女人仍紧抓陶陶不放，高跟鞋女人哭诉行李还在楼上、男伴自顾逃命，潘静帮她遮掩衣裙，陶陶用北方话劝她活着出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