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不会消失》第二十八节

凭吊者增多后，海子墓地被翻建扩建，西川对墓碑用行书写成表示不满。

凭吊者增多后，海子墓地被翻建扩建，西川对墓碑用行书写成表示不满。其母操采菊记下了海子大部分抒情诗，能流利背诵《以梦为马》，并准备记诵长诗。

叶匡政以《城市书》成名，自称对城市持反对、疏离态度；1980年代诗人们受斯宾格勒和艾略特影响，视城市为异化荒漠。海子不像"垮掉的一代"那样激烈书写城市罪恶，却也从未接受城市，保持完全疏离。城镇化加速使海子的疼痛更剧烈，他自杀时带着《瓦尔登湖》和《圣经》，注定只能做折断的麦子而非梭罗，却像麦种落地长出更多麦子。

一年半后，河滩地长出初青麦苗，老孔用三轮车运来一个包扎在襁褓中的"布娃娃"，挖坑埋下——那实为一个患严重心肺疾病、在兰考街头被遗弃的男婴，在"爱心妈妈"袁厉害处存活六个月后死去。摄影师卢广要求将其埋入地里而非丢进垃圾桶，拍下照片。

2013年1月4日，袁厉害的收养点"花园"发生火灾，草根收养化为灰烬。二十六年前，袁厉害是胡辣汤摊主兼医院勤杂工，因收留一个被弃的兔唇女婴盼乐开始收养生涯。街坊邻里陆续帮忙，家人、环卫工、其他收养者崔秀阁、张喜梅等先后加入，孩子越收越多，袁厉害成了焦裕禄之外兰考最有名的人。

"花园"条件恶劣：咸萝卜腌菜是维生素来源，孩子们少见零食和荤腥；缺乏护理知识，环境脏乱，存在公开又隐秘的生存淘汰秩序——先天劣势严重的婴孩性命短暂，死亡率高达七成以上，每年盛夏隆冬是死亡高峰。志愿者九福目睹袁厉害因没钱不愿送发烧婴儿就医，卢广见过死去婴儿被扔进垃圾桶。原先埋葬死婴的河岸坟地因县城扩建将建小区，不能再埋孩子。

火灾后，挖掘机驶过那片树林，许多墓穴被挖开、骨殖移走，离离荒草下不知何处葬有无名弃婴。面对活下来和死去的孩子，外来者不得不来回调整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