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不会消失》第一节

作者回忆外婆——一个在家中沉默无声、连姓氏名字都不为外孙所知的女人。

作者回忆外婆——一个在家中沉默无声、连姓氏名字都不为外孙所知的女人。她记得六岁生日时外婆从妯娌供养中攒下的熟鸡蛋，以及外婆在出猪圈时从粪里捡起一分钱硬币郑重抛给自己的情景。作者由此想到，外婆这一代人像田地的石坎和青苔，看似无用却支撑着一切；母亲则在父亲缺席、家计匮乏中一味节省、不肯放弃。作者说自己的文字正是从她们开始。

十四年前作者放弃学院道路做了记者，却发现采访者只是别人生活的见证人而非参与者，来去匆匆只能带走表面片段。他记述了在重庆深夜探访一位离异母亲：女儿因交不起春游费服药自杀，屋中器物全摆在地上，自己虽近在床头却无力介入，次日还被要求不要报道；以及被强暴致死的幼女、中暑死去的卖报老人、北京非典后股骨头坏死的外省保洁女工、山西灵石煤矿的景象等。作者意识到轰动过后一切复归沉寂，自己称不上合格的证人，只能诚实面对底层的沉默，只还原事实，止步于抒情与形容之外。最后他追问卑微者有无不可替代的价值，并以被地雷截断双腿仍跪在铁凳上割稻的农妇、矿难后失明却重建生活、成为土地守望者的老人作答——他们如匝地青苔，铺成修复世界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