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宽的马车》第十五章：鸡山

秋天，许妹娜带吉宽乘公共汽车到郊区，穿过公园和一条石板小路，来到一座杂树丛生的山——鸡山。

秋天，许妹娜带吉宽乘公共汽车到郊区，穿过公园和一条石板小路，来到一座杂树丛生的山——鸡山。两人在林中空地亲热后，许妹娜告诉他，山腰上那些人是民工，来此找"鸡"，十块钱一次。吉宽先是惊讶，随即感动，想起二哥；但当他问许妹娜怎么知道这地方，她说两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她刚进城。吉宽顿生疑窦，脸色暗下来，两人一路无话，许妹娜越走越快，甩下他钻进胡同。

吉宽追悔莫及，怕她就此离开。许妹娜却从墙角转出，冷静地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证明自己。她领他回到旧楼，敲开一扇门，开门的竟是黑牡丹——刚从拘留所出来、烫着大波浪头发、比从前更媚气的女人。许妹娜靠墙哭起来，黑牡丹弄清原委后，反过来骂吉宽不是东西，说许妹娜离婚也不该嫁他，让他们一块儿滚。许妹娜慌了，赶紧维护吉宽，两人僵着退出门。

送许妹娜回家路上，她讲了黑牡丹的往事：这楼是黑牡丹进城初期租下、后来买下的，她当时在饭店打工没处住，天天晚上回这里，看见民工往对面山上走，才知道鸡山。吉宽听完，已经不再需要解释——黑牡丹发怒时许妹娜毅然跟定他，这行动比什么都重要。但他又惦记起黑牡丹的处境：饭店没了，一个人住在偏远郊区，还被他惹恼了。几天后他搭装修主人的车去看她，路上公园人来人往，他本想混进人群看看，却撞见黑牡丹领着一男一女从公园出来进了楼。他出了一身冷汗，等那两人出来后敲门质问。黑牡丹不慌不忙，浪笑着承认，还说他早晚也会领女人来找她。

黑牡丹向吉宽讲述了自己的发家史：刚进城时带五千块积蓄想消失在人海，在郊区租下这二十几平米开小卖店，因生意冷清改在公园摆地摊，某天黄昏看见民工和"鸡"成双上山，立刻想到出租房屋的点子。她堵住一个刚出来的女子，谈成三块钱一次的价，第二天就有了九块收入。开业那天她备好避孕套、卫生纸、香水和邓丽君的磁带；第三对客人走时那男人哭着要多给她五块钱，说两年没回家，她给了他家的感觉。黑牡丹也大哭一场，从此觉得这是积德的好事，规定只接乡村兄弟。但干了不到两个月就有人告发，警察上门，她用十分钟把那个落单的警察"搞"了。她还说自己有时亲自接客，见不得男人饿捞捞的样子，对谁都是真心。

黑牡丹的往事在吉宽心里翻起新的疑云：她对每个男人都用心，那许妹娜呢？她还没离婚，天天回到李国平身边，若也对他用心，自己岂不是被耍？此后每当许妹娜因李国平推掉约会，或他想到她曾住在鸡山脚下、离那些民工那么近，岔道就在眼前展开。他彻夜无眠，痛苦不堪。许妹娜终于受不了，在电话里说他讲得对，她根本没打算离婚，分手吧，就当在鸡山找了个不要钱的鸡，说完挂断。吉宽扔下事赶到大菜市求她，赖在摊前不走，许妹娜半小时后跟他出来，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往鸡山方向开。到了山脚她才转过身喝问：我是鸡你还跟着？她第一次强硬地斥责他欺负人，说自己住过黑牡丹的房子是为了陪被骗的程水红；又说她和李国平的婚姻像树的嫁接，带血带肉分开哪有那么容易；还说那个马车之夜的影子天天跟着她，梦里是马车、吉宽和稻草，醒来又和李国平搅在一起，她从没过过安生日子。吉宽蹲下抚她的背，认错道歉，把她抱进林中。两人再度亲热，吉宽心里畅快不起来——他想喊她是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鸡，从此成了两人之间不能再提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