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泳》第四节

表弟孙旭东约人打架那天，我正要去考氩弧焊证，仍带两个同学骑车赶到他所在的学校，却发现一切如常；在初一四班找到他时，他正趴在课桌上对旁边女生动手动脚。

表弟孙旭东约人打架那天，我正要去考氩弧焊证，仍带两个同学骑车赶到他所在的学校，却发现一切如常；在初一四班找到他时，他正趴在课桌上对旁边女生动手动脚。孙旭东劣迹不断，还组织团伙在偏僻小道上截钱，自称劫富济贫，钱其实都花在自己的"社团"上。他父亲孙旭庭每天下班都去学校"报到"，回家打儿子成了固定功课，孙旭东挨打从不反抗躲避。一天孙旭庭打到力竭，感叹儿子皮太厚，出门买啤酒时撞见小姑从出租车下来，身边还有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他假装没看见先上了楼。小姑跟上楼，直接提出办离婚手续，说这样对他不公平；进屋收拾衣服时，孙旭庭带儿子摔门去下饭馆。孙旭东吃完烧卖羊汤说有事要摆平就跑了，孙旭庭独自喝了许多酒，回家发现小姑已走，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衣物分放整齐。离婚一周后孙旭庭父亲去世，他打电话向我爸求助办丧事，我爸叮嘱关键在于摔盆要摔碎。出殡当天凌晨我们赶到，表弟往长明灯里倒油并打趣是干部待遇；出发走到一半，孙旭庭想起什么又跑上楼，用红绳把母亲拴在暖气片上，说这是当地规矩，怕刚走一个另一个也跟去。到楼下他才发现没带摔盆用的罐子，急忙跑上楼拿来一个腾空的咸菜罐子。执事者领着他念完祭词，他举罐摔下，因跪在雨后软土上，罐子只闷响一声便完好弹开，滚到灵车底下；他钻进车底勾出罐子，满身脏土十分狼狈。众人移到马路边再摔，后面人群起哄喊"豹子"鼓劲，连我爸也跟着喊，孙旭庭拼尽全力掷下，罐子粉碎，尘土飞扬，众人沉默散去，表弟仰天长嚎哭得不省人事。此后孙旭庭母亲心灰意冷回盘锦养老；孙旭庭不顾领导劝阻，执意从装订车间转去做销售，头三个月一单未成，第四个月在郊区库房签下三千套全彩印刷，得提成约六百元，他郑重交上合同，与工友喝酒到半夜回家，发现儿子深夜还在台灯下写作业，还纠正他把SAS错说成SOS。葬礼之后孙旭东解散了自己组建的团伙，全心投入学习，虽很刻苦但基础差，中考未考上重点高中；孙旭庭坚持不让他读技校，送他进普高准备三年后再考高考，说有知识才能武装自己，趁自己供得起让他多读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