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之都:21世纪德里的美好与野蛮 · 第七节
《资本之都:21世纪德里的美好与野蛮》第七节
21世纪初的德里以市容美化为名展开大规模拆迁,几十万穷人被迫搬离,空出的土地用于兴建商厦与公寓,财富从最贫困者转移到最富有者手中;小本生意和非正规茶摊被清除……
21世纪初的德里以市容美化为名展开大规模拆迁,几十万穷人被迫搬离,空出的土地用于兴建商厦与公寓,财富从最贫困者转移到最富有者手中;小本生意和非正规茶摊被清除,富人房主也拆旧房建公寓套现,新公寓不再设阳台,邻里在午后闲聊的生活随之消失。
但2000年作者初到德里时,这些尚未发生。分治难民聚居的街区仍保留着旧日节奏:老人冬日坐在屋顶晒太阳喝姜茶,小贩推车叫卖,居民用篮子从楼顶吊下钱买菜。城市入夜很早,店铺九点左右关门,中产阶级恪守家庭美德,外出就餐被视为可疑之事。作者和一群艺术家、知识分子在廉价公寓里席地而坐,抽烟喝酒彻夜长谈——旧秩序正在瓦解,新事物尚未成形,一切皆有可能,人们用哲学和谈话应对剧变带来的迷失。
当时开通的第一条地铁因无腐败而被寄予厚望,象征着新的流动性。这群世界主义者既欢迎印度开放,又借西方内部的批判理论反思私有化可能造成的新型稀缺,设想一种能为世界提供借鉴的混合资本主义。德里一千五百万人与毫无交集者共处却运转顺畅,被认为比西方的多元文化更具包容力。艺术与写作随之兴起:阿兰达蒂·洛伊获布克奖,年轻人纷纷写书、办出版社、做实验艺术,艺术家从边缘顽主变成国际藏家追捧的富人。
然而十年后,乌托邦式的喧嚣消散。土地抢夺与腐败公开化,精英扩张蚕食他人利益,城市变得快速、巨大而同质,金钱统治一切,新兴生活方式沦为对西方的拙劣复制,德里重新沦为无关紧要的外围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