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故》第十三节

1979年4月钱锺书访哥伦比亚大学，何灵琰前往迎接；1985年10月她登门拜访，1992至1994年多次回国想探望钱先生，均被告知其住院谢客。

1979年4月钱锺书访哥伦比亚大学，何灵琰前往迎接；1985年10月她登门拜访，1992至1994年多次回国想探望钱先生，均被告知其住院谢客。杨绛在《我们仨》中记钱锺书收过周节之、方资敏等拜门学生，何灵琰却被悄悄除名。2008年4月何灵琰在北京开博客“擦肩而过”，流布钱先生手迹。

夏公是浙江温州人，忠厚而不通政治，文中举三例：1958年“大跃进”时浙师院中文系学生集体编出《中国文学史》欲“超北大”，夏公直言“超北大变成了抄北大”，被拔白旗；他又误以为三面红旗指国旗、党旗、军旗或团旗；1963年因广州会议气氛转松，他在教研室政治学习会上仍放言不变，会后记录交他审改，他改得更加露骨，终遭批判。相比之下，1957年他为保护弟子任心叔免戴右派帽子而心力交瘁，压力更大。

作者1956年起任夏公助手，此前1952年即随堂听课。夏公深研经史，讲授《诗经》《楚辞》《左传》《庄子》及诗词选等，讲课常脱稿即兴发挥，吟诵作品并以画圈标示佳句。他早年学随园、两当轩，后致力梦窗，晚年出入苏辛，词风清丽温雅；平日爱饮酒赋诗、看戏看电影，尤喜跳舞，曾跳到半夜被师母找回。他教作者学词，强调熟读背诵、明音律辨声调，重吟诵节奏，并以稼轩《破阵子》为例示范急缓处理；又告诫治学须下笨功夫、慎写文章，“说有容易说无难”。1956年南京文科科研讨论会上，有论文考辨《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语词定其时代不早于六朝，耳背的胡光炜教授起立说“不对”，当场背诵西汉碑文证其误。夏公还曾与出版社签约口述倚声赏析之作，由作者记录整理，因形势变化未成书，单篇后散见报刊；任心叔、云从先生不以为然，夏公仍以普及词学自任。作者60年代改攻先秦，自觉愧对先生教诲。

“文革”中杭大中文系被定下“林夏战役”，夏公与原副校长林淡秋同为靶子。夏公被关入牛棚，与姜亮夫两位年近古稀者被命抬粪施肥，粪尿溅身；背不出“毛主席四个伟大”挨了一记耳光；学习《敦促杜聿明投降书》时，他当真体会自己是共产党的俘虏，令旁人莫解。此前萧山文艺汇演上，全系教师被押上台挨批，学生把“屎”误读为“米”，“狗屎堆”成了牛棚中人的自嘲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