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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全传:沈从文的前半生+沈从文的后半生 · 第八十七节

《沈从文全传:沈从文的前半生+沈从文的后半生》第八十七节

沈从文将书法作品分赠友好,其中有些是偿还二三十年前的允诺。

沈从文将书法作品分赠友好,其中有些是偿还二三十年前的允诺。他"藏拙息手"二十五六年后复出,求字者日增:先为香港熟人破戒,兼以澄清海外流传的死讯;又给黄裳、陈从周、吴晓玲、臧克家、荒芜等人写字,曹辛之装裱的小条幅也被他"扣押",另奉新作赎回。他写字不讲究纸笔墨,用廉价毛笔、高丽纸、沉淀的墨水,自称字是军中司书生体,俗气逼人;纸不留空白,末尾还附按语标明不过一毛的价值,让人不便装裱悬挂,自己却在涂抹中自得其乐。

因王亚蓉等两人辅助绘图,沈从文的研究进展顺利,身体也出现"返老还童"的奇迹:不饥不饱,每天只睡二三小时而不觉疲倦,心痛消失,走路如飞。他给次子和沈虎雏写信分析原因,认为人类万年来只发展了对付人的机能,丧失了对付自然的本能;他从旧书中得到启发,试着从人事得失中学习"忘我",结果记忆力和分析力近乎奇迹般恢复,二十多个文物专题有的四五天就完成。他过去把"忘我"当作麻醉痛苦的方式,如今则体验到它激活了生命内在能量,是老年生命的"再成长"。

九月,数学家钟开莱回国,沈从文获准会见。钟开莱来信描述沈从文面色红润、精神开朗,还拉他去荣宝斋看画,并赠以文物图录。十月,老作家许杰来访——此人1944年曾斥责《看虹录》《摘星录》为色情文学——沈从文热情留饭,毫无芥蒂。许杰回沪后来信致歉,沈从文复信称那批评从未在心上留下痕迹,并坦然解释自己的作品:涉及男女关系的主题分三类,"二录"是把抒情诗、水彩画、交响乐三种成型法揉成一件的试验之作,读者以世俗道德或政治要求判断,隔了一层,所以他从不分辩。他还回顾自己从"多产作家"到"恋爱作家"再到"粉红色作家"的贬称升级史。钟开莱告知美国出版了聂华苓的《沈从文评传》,松枝茂夫来信说日本读者不少,都惋惜他不再创作;沈从文复信称自己活得健康自由,若当年"归队"或接任北京市作协主席,就没机会用菜豆大小的字给海外老友写信了。

1976年1月周恩来逝世,沈从文参加遗体告别,深感服饰研究失去支柱,构想中的十部书恐九成难成,旧病隐痛重现,紧迫感加重。在朋友帮助下,《中国古代服饰资料》修正稿抄好,他开始校改。他在东堂子胡同住处排时间表,为教师、编辑、文物考古工作者开"小课堂"讲专题,因唐山地震中断,后两年恢复。三月下旬,罗念生发起沈从文、朱光潜、冯至、贺麟、卞之琳、李健吾、曹禺等老友聚餐,沈从文在信中描述朋友们的衰老萎顿,对比自己失眠却不吃药、深夜起身工作的状态,为还能做事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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