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全传:沈从文的前半生+沈从文的后半生》第五十四节
沈从文在精神危机后逐渐恢复。九月二十日,他写信告诉妻子自己理性已基本恢复,感觉像大船调头一样扭转了过来,并写成长诗《从悲多汶乐曲所得》,把精神变化与乐曲的发展相联系……
沈从文在精神危机后逐渐恢复。九月二十日,他写信告诉妻子自己理性已基本恢复,感觉像大船调头一样扭转了过来,并写成长诗《从悲多汶乐曲所得》,把精神变化与乐曲的发展相联系,感叹音乐分解并重铸了自己,得到新生。此前五月他已写过长诗《第二乐章—第三乐章》,描述生命声音解体、无法贯串的状态。两天后他又开始写《黄昏和午夜》。冬季,妻子张兆和在华北大学学习结束,被分配到北京师范大学附中做语文老师,后调到西郊的一〇一中学,平时住校。
作者分析了沈从文病中留下的大量文字(书信、日记、自白、长诗等),指出其"精神失常"既有外界压力刺激的原因,也有个人四十年代以来精神求索迷失的因素;"失常"的判断标准本身也值得追问。见证人汪曾祺认为沈从文崩溃时脑子异常清楚,所说的话很有预见性。作者强调,"恢复"不只是回归日常理性,更是从毁灭中重新凝聚起一个自我,能在新现实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重新确立安身立命的事业;这不是屈从或随波逐流。沈从文在《政治无所不在》中记述了与两个儿子的争论:儿子们认为他"不进步",他则坚持自己在博物馆研究文物也是为人民服务,双方各执一"信"与一"思",谈至落泪。这个从崩毁中诞生的自我有其选择和坚持,将难以动摇。
沈从文在危机期间写了《一个人的自白》和《关于西南漆器及其他》两篇自传,近乎以写绝笔的心情分析自我生命的核心构成。他跳过中间章节急着写西南漆器部分,是要叙说工艺美术与自己生命的深切关系:从小养成对音乐美术的爱好,认识自己生命从音乐而来,认识其他生命由美术而起;在北平时期,图书馆的美术考古图录和故宫陈列品成了他真正的教科书;抗战寓居昆明时,他大量搜集漆器、挑花布等西南文物。作者指出,历史文物研究是沈从文的自主选择,其因由早已潜伏在生命里——从《从文自传》中少年小兵包袱里的碑帖字画,到在陈渠珍身边整理古书字画碑帖的"转机",这条线索早已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