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一张照片:约翰·伯格论摄影》第八节
本节前半部分评述保罗·斯特兰德的摄影。20世纪30年代后,斯特兰德按旅行地(墨西哥、新英格兰、法国等)分组拍摄黑白照片,采用类似纪实或新写实的路径,回避宏大构图,从街道……
本节前半部分评述保罗·斯特兰德的摄影。20世纪30年代后,斯特兰德按旅行地(墨西哥、新英格兰、法国等)分组拍摄黑白照片,采用类似纪实或新写实的路径,回避宏大构图,从街道、厨房角落等日常处入手,捕捉平凡中具代表性的对象。其方法与卡蒂埃-布列松抓取瞬间相反:他事先决定、慢工细作、不剪裁、用大画幅相机、正面邀请被摄者摆姿,把相机放在"聆听者"位置,让被摄对象自己"叙事"。其佳作密度极高,画面每一平方英寸都填充着被摄者生命的物质——如佛蒙特的贝内特先生肖像、靠墙的墨西哥女人、倚栅栏的罗马尼亚农民夫妇。伯格认为斯特兰德成功的关键是激发叙事的能力,使对象愿意说"我正是如你所见";"我是"既指当下,也吸收了过去,是自传性的存在,故其照片传达出一种曝光时间即一生时间的持续感。
后半部分是伯格对苏珊·桑塔格《论摄影》的回应开头。他回顾摄影史:1839年塔尔伯特发明相机,此后约30年为精英物件,后扩展至警局、战争、色情、档案、相册等各领域;1888年廉价相机面世,摄影的普及契合工业资本主义。到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摄影成为指涉外观的统治性方式,被视为通向现实的透明媒介,代表人物有斯特兰德、沃克·伊文思,此时摄影从纯艺术限制中解放为公共媒介;但其可信性随即被用作宣传工具,纳粹是最早系统使用者之一。伯格指出,照片已从工具变为现代观念中未经检验的惯习,电影工业、轻型相机、新闻摄影、广告共同推动了这一变迁;照片把世界变成互不相关的颗粒,使历史化为奇闻逸事,否认关联与连续性。最后他以1936年美国《生活》画报为例:它靠广告而非销售营利,三分之一图像导向广告,其名"生活"及首张婴儿照"生活开始了……"暗示照片即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