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的力量——周国平讲古词曲》第十四节

本节论述尼采与阮籍等人在追求“醉”的境界上的异同。尼采视自然为不断创造的生命力，认为个体与之融合需靠忘我陶醉的瞬间，强调生命的密度而非长度；他列举了性冲动、节庆……

本节论述尼采与阮籍等人在追求“醉”的境界上的异同。尼采视自然为不断创造的生命力，认为个体与之融合需靠忘我陶醉的瞬间，强调生命的密度而非长度；他列举了性冲动、节庆、破坏等多种形式的醉，却中年后戒酒，自称“饮水者”，追求精神之醉。与之对照，竹林七贤个个嗜酒：阮籍为避司马昭、钟会之祸而长醉，刘伶宣称“死便埋我”，阮咸甚至与猪共饮。作者指出，他们纵酒实因无法真正达到老庄“与道周始”的逍遥，只能借酒麻痹感官，制造物我两冥的幻觉来假装与永恒本体融合，用情感放纵代替意志淡泊。

阮籍等人还痴迷音乐与自然。阮籍论乐，称音乐是天地之体，反对哀音；尼采同样视音乐为“太一的摹本”，谴责浪漫主义的官能刺激。他们都厌恶居室的局促，向往山林漫游。然而这些努力终究是感伤的：作者借席勒“素朴与感伤”之说指出，老庄与荷马尚能天真地感受天人合一，阮籍与尼采却已与自然分裂，其追寻如同寻找逝去的童年。阮籍咏怀诗中向往逍遥又自叹“羽翼不相宜”，尼采在审美陶醉中也常被幻灭感侵袭，厌倦一切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幻，说明审美的慰藉仍脱不掉悲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