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的力量——周国平讲古词曲》第九节

本节先评韩愈：他为侄儿十二郎写的祭文情真意切，苏东坡赞其出于至情，欧阳修却讥其心同庸人；作者认为常情达于极致正是伟大之征，韩愈既有至情又能冷眼看世，一生忧患宦海却心向隐逸……

本节先评韩愈：他为侄儿十二郎写的祭文情真意切，苏东坡赞其出于至情，欧阳修却讥其心同庸人；作者认为常情达于极致正是伟大之征，韩愈既有至情又能冷眼看世，一生忧患宦海却心向隐逸，身后仍受毁誉，作者凭吊其墓，遥想他当如古柏淡然观之。

随后转入苏东坡：他才高而富诗人气质，因不平则鸣屡遭贬谪，三十五岁起颠沛流离，最终孤身流放海南；侍妾朝云一句“一肚子不合时宜”道出他的本色。作者由此论述，诗人气质者智慧情感早熟而政治上难成熟，终身执着于对世界的新鲜美感，这种美感本质如孩子的感觉，纯朴而新鲜。但成人世界会惩戒童心不灭的诗人，故执着愈深便须愈能超脱，诗须与哲学结合；不能超脱者会让美感固着于个别对象而遭其役使，苏东坡则主张“游于物之外”，不把美感化为占有，故能无往而不乐、谈笑生死。哲学是诗的守护神，诗的精灵只有在哲学的天空才能自由久长地飞翔。

末段读《袁中郎全集》：袁中郎（袁宏道，明末才子）任吴县县令，开卷即见潇洒之语，最爱山水朋友，虽政务干练却终因不耐俗务辞职；他与兄弟主张“独抒性灵，不拘格套”，主张依真性情活出本色。作者认为，人人童年都曾依真性情生活，长大后若无成年智慧补救便难免失掉童心，而智慧的守护在于彻悟生死；想明白生之必死，便不会追逐终归于空的名利，从而与世俗竞争拉开距离，保住享受生命本身快乐的空间。袁中郎指出寿命长短皆归于无，与其求活得长久，不如求活得痛快，生命密度比长度更值得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