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龄球的意识流》第八节

我们和大禅师（阇摩陀耆耶）走向盲人按摩馆。雨后光影变幻，世界仿佛由明暗方块组成，物理规则失效，人可以在大地上任意穿梭，甚至瞬间从街角闪到身边，老人跨过马路即变成壮小伙。

我们和大禅师（阇摩陀耆耶）走向盲人按摩馆。雨后光影变幻，世界仿佛由明暗方块组成，物理规则失效，人可以在大地上任意穿梭，甚至瞬间从街角闪到身边，老人跨过马路即变成壮小伙。

我第一次见到大禅师是在七月中旬的黄昏。他肩挎大袋、满身风尘来到按摩馆外。我照例从瀛波庄园出发，穿过池塘、售楼处、树林、废弃网球场和荒郊野路，抵达这个终日喧闹的市集。按摩馆外有个神情落寞的水果贩子，他暗恋前台姑娘Z，常丢下摊子来按摩只为搭话。我到前台时，Z正给一位穿灰袍、奇高无比、弯腰驼背的男子办贵宾卡。此人眼神逼人，让我生出想揍他的冲动，身后的水果贩子也对他咬牙切齿。他报的电话是假的，名字说得含糊，发音接近"大禅师"。盲人按摩师们听到他说话都扭头望向前台，眼里闪过忧虑。大禅师讲到修炼按摩禅需通晓诸多学问，但这些都只是入门。给我按摩的小个子盲人力道极重，把我按到存在的最深处；大禅师则体验到自我无悲无欢、无生无死，依次看见床垫、枕头、玻璃、大洞、闪电、烟雾、环形深渊，体悟五大元素与人生四大宗旨，进入醒、睡、梦之外的第四状态，默诵永存不灭者不可描述的经文，最终由左师傅（左铁掌）的铁手带他领略梵天境界。按摩结束，大禅师走进雨幕，我眼冒金星，不由自主请他到寒舍。

暴雨之夜，我撑巨伞陪大禅师同行，他不在意淋湿。他讲到死后移往月亮，用功者可逐层升入火神、风神、主神世界，最终进入梵界；不及格则遣回凡间受苦。尘世宇宙只是天帝的局部。他说话时鹰眼扫视四周，防备宿敌贾洛特伽卢坡·夏尔朵薄迦——一个能变身白斑鹿的前花匠，数十年来一直跟踪他，伺机投掷苍蝇卵、蟑螂粪。大禅师本是厨子，无意争斗，几十年前的月圆之夜张开翅膀飞上天空，抛下怒斥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