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庭》第 2 集

知青返城那阵子，袁家听说袁刚娶了媳妇，媳妇还怀了身孕，隔三差五催他们回去。

知青返城那阵子，袁家听说袁刚娶了媳妇，媳妇还怀了身孕，隔三差五催他们回去。陈涵秋拖着大肚子跟袁刚到了北京，两人原本说好一回来就办离婚，可陈涵秋行动实在不便，袁刚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能安稳些，劝了几回，陈涵秋也就松了口。回城前后，陈涵秋总想从袁刚嘴里打听袁母喜欢什么样的媳妇，盼着按婆婆的心意先做个好媳妇。袁刚却随口胡编，跟实际情况差得远，陈涵秋起初吃了不少苦头，婆媳之间也生出不少误会。日子一长，陈涵秋反倒放下了当初的念头，开始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

袁家和陈家同住一个大杂院，两家本就有旧交。袁刚的父亲袁父当过解放军连级干部，文革时随军参加“支左”军管会，亲眼见过陈涵秋的父亲陈雨莳在批斗中含恨自杀，出于同情，护住了陈涵秋的母亲廖静。等袁刚从插队的乡下带回怀孕的陈涵秋，袁父坦然接纳，还反复叮嘱儿子，涵秋命苦，要好好待她。袁母是朴实的劳动妇女，思想保守，心里一直忌讳丈夫护着廖静那件事，既受当时社会上对知识分子态度的影响，又带着传统观念里英雄救美的那点沾沾自喜，想跟廖静沟通，却总说不到一处。按说袁家是廖静的恩人，廖静该感恩才是，可她自己也护着袁家，又觉得自己是臭知识分子沾染不起，还有大恩难报的心思，对袁母就总保持着距离，客气里透着冷淡，袁母回回想起来都气得慌。见儿子娶回来的正是廖静的女儿，袁母心里更纠结：她看着陈涵秋长大，也喜欢这姑娘，觉得儿子娶个有知识有文化的老婆挺光荣，可又担心儿媳遗传了廖静的性子不好相处，怕陈涵秋看不起儿子不肯好好过日子，也怕自家根红苗正，娶了黑五类子女会受歧视。

袁母对这个小院又爱又恨。房子是陈家的，文革中才分给他们住，如今和既是亲家又是房主的陈家人住在一起，虽然袁母觉得自己困难时照顾过陈家孩子，结成亲家也该放心，心里仍有担忧，总在算计怎么摆平两家的关系。袁母和廖静其实都到了更年期，那时社会上基本明白更年期是怎么回事，袁母却只当是闹别扭，廖静懂一点却不肯承认，母女、婆媳、亲家挤在一个院子里，一有矛盾就成了混战，陈涵秋的媳妇日子因此难上加难。

当时的形势下，廖静还不敢对房子的事说什么。她身为医院心脏外科医生，在“反动学术权威”批斗中险些被整死，仍活在文革的恐慌里，为人谨慎小心，心里记着袁家的好，也很怕得罪他们。原先她对恩人一家充满尊敬，觉得孤儿寡母能跟袁家生活在一起踏实放心，可时代变了，她看到也许有生之年能夺回失去的生活，女儿的婚姻却让她再次审时度势，房子的事在两家摩擦中屡屡被提起，越来越敏感。廖静对女儿也有诸多不满，没考大学，早早嫁人生孩子。她表面上不断夸袁刚，对女婿十分满意，私下却觉得袁刚除了成分好，没一样配得上自己女儿，不明白陈涵秋看上他什么。廖静追问之下，陈涵秋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廖静更起了疑心，直接问女儿是不是遭了袁刚强迫，陈涵秋急了，叫母亲别再追问。见女儿委屈流泪，廖静心里替她憋屈，对袁刚的误会更深了。陈涵秋记着袁刚在自己最困难时出手相救，本想靠忍让委曲求全化解两家既是亲家又是房主的尴尬，现实却很快教会她：得坚持自己的性子，独立自主才行。只有袁刚面对陈家这层关系满心欢喜，觉得娘家和亲家住一起是热闹幸福的象征，可后来微妙复杂的人情和硝烟四起的日常，把他的豪情和幸福感一点点磨没了。

孕期里，陈涵秋和袁刚虽有磕磕绊绊，她却发现袁刚细心的一面。袁刚照顾她无微不至，两人更像亲人朋友。同住一室朝夕相处，袁刚每晚睡在地上，翻来覆去望着陈涵秋熟睡的面孔，欲火烧身，只好跑到室外跑圈。袁母想张罗着替儿子儿媳再大操大办一番，叫陈家人来商议，顺便吃个团圆饭。众人欢天喜地，袁刚的弟弟妹妹袁田、袁禾兄妹俩抢着吃饭闹成一团，袁父袁母看着满桌子的人，满脸是满足和幸福的笑容。陈涵秋的弟弟陈致秋却很少动筷子，高考落榜让他满面愁容。袁母一边给陈致秋夹菜，一边问起今天出来的高考成绩，看了没有。袁父忙给袁母使眼色，袁母没瞧见，还在说你要是考上大学，那可是两家的大喜事。廖静认为袁母是成心让儿子下不来台，当即打断她，冷淡地说儿子没考上。袁母尴尬不已，陈涵秋、陈致秋姐弟俩则觉得母亲太不给面子，责怪地望着廖静。眼看饭要吃不下去，袁刚带头端起酒杯给长辈敬酒，一通胡说八道逗乐了所有人，气氛重新欢快起来。袁父提出什么时候操办婚礼，见袁家人兴致勃勃，陈涵秋心里愧疚，很是抵触。她越敬重袁刚父母，越感激他们为自己做的，越不愿把事情弄大，担心将来的离婚会伤害二老。廖静事不关己的态度更明显，袁家人看得出陈涵秋母女都不积极，袁母当即控制不住情绪要发作，只有袁刚一个劲打圆场调节气氛，众人却陷入沉默，不再配合。袁父看儿子辛苦，劝住了袁母，袁母不甘心地作罢，这顿饭到底不欢而散。饭后，袁母在袁父面前痛骂廖静，翻起旧账：陈致秋当年身体羸弱，廖静求袁父帮忙，袁父设法没让他下乡，结果陈致秋屡次考大学落第，袁母本想鼓励他，廖静却不给她机会还误会她的好意，让袁母十分委屈。她最受不了的是廖静自己儿子无能，却永远瞧不起袁刚。廖静和陈致秋离开袁家，回到自己的小屋。陈家人下放之后，偌大的四合院分给三户人家，最大的一片给了袁家，其次是玉器厂玉器鉴定师唐文鹤的寡妻李美娣，最后给廖静母子三人留了角落里几间房。廖静母子回来时，唐家已然闭门熄灯睡下，廖静悄悄开门，屋里堆满纸盒子，刚打开灯就传来邻家李美娣的骂声，廖静叹口气，无奈地熄了灯。陈致秋倍感耻辱，扶着母亲摸黑进屋，明天一早还要给街道工厂送做好的纸盒子，心里沮丧不已。陈致秋是陈家唯一的男丁，屡次落榜情绪低落，内心的脆弱和偏激是文革对家庭的创伤造成的。他不像母亲姐姐那样视袁家为恩人，反而恨他们霸占了自家的房子，看不起袁刚，不相信他能给姐姐幸福。

陈涵秋的肚子越来越大，脚也开始浮肿，天气又凉，袁刚心疼老婆，晚上给她泡脚，白天替她穿鞋脱鞋，照顾得无微不至。陈涵秋看在眼里，却冷眼看袁刚。袁母看不惯儿子这样对待陈涵秋，觉得自己怀孕时还要干活，觉得儿媳太娇气。陈涵秋觉得再这样下去婆媳关系更难维系，经常拒绝袁刚的伺候，不想欠他太多。她婉转提醒袁刚，希望他能暗示袁母，叫她做好他们会离婚的心理准备。袁刚一听就火了，怎么叫他们准备？亏你说得出口！他一直爱着陈涵秋，呵护着她，她的种种表现都在传递接受他的信息，没想到她心里竟还想着离婚。陈涵秋心情复杂，确实在逐渐接受袁刚，却不愿承认，只说结婚协议不是白签的。袁刚赌气耍无赖，明确说他就要这么耗着她，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也别想离婚。陈涵秋嘲笑他性欲如何解决，将来必然出轨，自己老婆怀孕他还出去瞎搞，传出去毁的是他的名声。袁刚恼羞成怒，跑了。他身边常有些花花草草，真要出轨也不是不可能，可到了紧要关头他克制住了，他就不找别人，找了就称了老婆的心意。袁刚回来后故意气陈涵秋，没想到陈涵秋大怒，动了胎气，羊水破了。袁刚吓傻了，手忙脚乱将她送去医院。陈涵秋顺利产下一男婴，孩子取名袁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