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黎明来敲门:1843年以来的上海叙事》第三节:曾经,李亚力有过冷漠,徐锦泉渴望离去
1860年8月与1862年冬,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两度进兵上海,先后打到徐家汇、静安寺,均告撤退。
1860年8月与1862年冬,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两度进兵上海,先后打到徐家汇、静安寺,均告撤退。为抵御太平军,英法联军与华尔的常胜军在租界外修筑军路,战后这些军路转为普通马路,陆续由工部局接管,包括麦根路、新闸路、极司非尔路、徐家汇路、静安寺路等。麦根路衍生出石库门里弄麦根里(后改名淮安里)。本节的两个主人公曾长期生活在麦根里一带:徐锦泉(今时代嘉道投资机构创始人)与李亚力(今上海佳豪游艇俱乐部总经理),两人当年互不相识,却对苏州河都怀有嫌弃与逃避之心。
徐锦泉1965年生于麦根里,自幼随外祖父母生活。童年记忆斑驳温暖:弄堂弹格路、水井冰镇西瓜、两岸孩子互掷石块;也曾踩裂门口陶瓷缸,8岁时从二层阁天窗滚落,靠晾衣竹竿保住性命,少年时还被烟纸店赵爷爷用一种近乎巫术的喷水法治好痱子热疖。1974年外婆去世后,他常做怪梦,梦里总转身逃离煤球厂。少年时苏州河污染最重,河面漂着垃圾与死猪,臭味弥漫;而沿泰兴路南下两公里的南京西路干净高尚,同学家的宽敞住房也让他心生对比,暗生离开此地的念头。他每逢周日绕开苏州河、经南京路去虹口看望父母,省下车费买书,在上海图书馆少儿分馆读到罗曼·罗兰和凡尔纳,阅读让他想走出麦根里,高考志愿多填外地。他去了青海工作,反而思念起外公做的菜;80年代末回沪进《上海青年报》。1994年一个雨夜,他加班回家发现租住的亭子间满地是水,当即决意离开麦根里、离开苏州河边。
李亚力1956年生于重庆,父母是四野老革命,1969年随军医大学调防来到上海二军大(江湾五角场)。他少年时先在连环画上认识苏州河,随家人乘55路进市区时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从二军大水塔上远眺上海。婚后他住康定东路与泰兴路口,正对煤球厂,楼下卡车昼夜轰鸣,河上小火轮夜夜吵得他无法入睡;他在上海十一机床厂做钳工,定额繁重,又不会上海话,倍感压抑,每天乘19路翻浙江路桥上班,目光无精打采,偶有兴致也被垃圾船的臭气冲散。一个夜晚他意外发现强家渡渡口,兴致勃勃地在月光下摆渡一回。1989年他搬到中山北路沪太路,改骑车走乌镇路桥,发现河水臭味渐消、火轮与垃圾船变少。1998年后他加入金茂游艇俱乐部,2004年乘"大众号"溯河考察大开发前景,结论悲观:水仍脏、防汛墙太高、两岸建筑乏善可陈。如今再看,他已注意到河里的小鱼小虾和阳光下的绿意。
2014年10月12日下午,叙事者与徐锦泉、李亚力同回麦根里旧地。徐锦泉在66号外祖父母旧居前徘徊,想起二层阁、陶瓷缸与那个雨夜;李亚力则在弄口的粮油店前兴奋起来,两人惊讶竟从未在此碰面。煤球厂与鸿章棉纺厂原址已变成防汛墙绿地,只留下一个象征性构筑物。李亚力感叹改造不错,徐锦泉则批评静安区旧改缺乏整体规划,主张保留煤球厂设施。两人对苏州河的态度差异源于出身:李亚力是外来者,只有冷漠;徐锦泉是原住民,视石库门记忆为生命财富,强调城市与个人都不能没有记忆。至于徐锦泉当年的出走,那是他生命必经的阶段,过了这个阶段,他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