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宋没用》第九节

二姐曾说，哪天想扮俏便是长大做女人了。宋没用在橱窗霓虹间向往又害怕成为时髦女人，回到药水弄草棚才心安，认定这里才是自己的家。

二姐曾说，哪天想扮俏便是长大做女人了。宋没用在橱窗霓虹间向往又害怕成为时髦女人，回到药水弄草棚才心安，认定这里才是自己的家。

七月底，聂师傅家卖报的小儿子带回消息，说宋大福在给日本人做事。邻里随之冷淡，男孩朝宋没用扔石子骂她汉奸。母亲去聂家质问，与聂家婆娘对吵，砸了桌上的如来佛泥像，回家便心悸发烧，缠绵数月，长起褥疮。宋没用喂饭喂水、端屎端尿地伺候，母亲仍时时支使她，还逼她去聂家把话说清，宋没用不语，便挨她的打。

入末伏后母亲退烧却更懒散。一夜宋没用累极睡去，醒来已是下午，窗外挤满从闸北、南市、吴淞、杨浦逃来的难民，药水弄原住民与之口角甚至动手。真伪消息满天飞，说南市烧光、闸北死人无数，租界租金要用金条付，天蟾舞台、玉佛寺挤满难民，医院躺满伤者。母亲问起宋大福，宋没用答应去找，却未动身。

忽有飞机掠过，炸弹轰然落下，玻璃粉碎，宋没用护住母亲，脚底扎进碎碴，自己清理包扎。母亲吓呆，缓过来后说该给宋没用起名"梅用"。窗外难民争抢、野狗乱窜，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求宋没用给叫虎头的孩子一口饭，宋没用给了半碗剩饭，又用破衣封窗，女人反复伸手讨食，宋没用把她推回去。母亲自知病重，说二姐留的钱埋在弄口矮墙下——她爸醉死的地方，让宋没用天黑去取，将来交给宋大福，并嘱她待宋大福好。

入夜大雨，宋没用垫高母亲褥子，后夜提锅铲出门挖钱，遭邻居讥讽是给日本人送情报。她在矮墙边连挖数坑，挖出一沓法币，却已霉烂一碰即碎。她回家把废钞甩在母亲身上，积怨爆发，哭诉自己从小挨饿、连猫都不如，骂完瘫倒在地，摇母亲不应，探鼻息亦无回应。此后她跪坐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身后响动，回头只看见一只老鼠窜走，才惊觉母亲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