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故事》第 6 集

六十年代末的一个下午，宝生独自在家，一边啃着菜窝头一边翻看报纸，头条新闻写着巧施增粮法，一斤面能蒸出十斤馒头。

六十年代末的一个下午，宝生独自在家，一边啃着菜窝头一边翻看报纸，头条新闻写着巧施增粮法，一斤面能蒸出十斤馒头。这时候，他的母亲来了，拎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站在屋门口。这位年过半百的女人，曾经被打成右派，经过几年的劳动改造，才在第一批里摘掉了帽子。她满心急切地想见儿子，可宝生给她的却是冰冷的回应。母亲热泪盈眶，宝生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无动于衷，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把门关上了。

母亲愣在原地，随即看见了儿子啃了几口的菜窝头，蒙满灰尘的破铝锅，还有空着的酱油瓶和盐罐。她赶忙生炉子烧开水，又出门去买油盐酱醋，打算用带回来的一点面粉，给宝生做他最爱吃的疙瘩汤。等她拎着东西回来，宝生的门还是关着的。水烧开了，她忙着往暖水瓶里灌，暖水瓶突然炸开，滚烫的开水浇在了她的脚上。她喊宝生，没人答应，只好瘸着脚推开门，却发现宝生已经走了。

接下来几天，宝生都没回家。母亲每天给他理被子，灌好烫壶暖床。老同学阿芸来单位看望她，给了她一包饼干。母亲舍不得吃，一心想带回去给宝生，却被不拘小节的同事们吃得只剩下两块，这两块饼干又从书包的破洞里掉在了回家的路上。母亲冒着寒风，瘸着脚，在漆黑的夜路上找回了那两块饼干，像捧宝贝一样捧回家。她发现宝生趁她不在时回过一趟，懊悔自己没能在家等着，就把摔碎的饼干拼好，放在了宝生的枕头上。整理房间时，她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在改造期间写给宝生的一百多封信，宝生连一封都没拆开，全扔在一个纸箱里。

宝生的姥姥突然来了，为了省几分邮票钱，她没提前打招呼，还给母亲带了些家乡的玉米面、花生、红薯干和小咸鱼。姥姥心疼女儿，一个劲儿让她多吃，母亲却推说不爱吃，要留给宝生。其实姥姥得了肺病，她没告诉女儿，只说要点钱，母亲就把仅有的十块钱给了她。母亲上班后，姥姥收拾房间，看见那两块开始发霉的饼干，舍不得扔就吃了；又发现了宝生那一整箱没拆开的信，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把信一封封拆开、扎好，捧着这些信，像是触到了女儿的心，也触到了另一个母亲的心。母亲回来发现饼干没了，气急地质问是不是被姥姥吃了，姥姥这才知道那是留给宝生的，懊悔不已。她拿出那些信，谎称宝生一直珍藏着，夸孩子懂事，母亲顿时明白了姥姥的苦心，假装不知情，把泪水咽进肚子里，领受下儿子的所谓孝心。

母亲不在家的时候，宝生回来了。姥姥对他说你妈一直夸你懂事，又说自己不识字，让他教教姥姥。宝生看见姥姥拿的是母亲的来信，愣住了，可架不住姥姥坚持，只好一句句读给她听。读着读着，他就读不下去了。姥姥盛怒之下骂了他、打了他，逼他把母亲的来信全部读完，还把他关进了屋里。母亲回来听说宝生在家，甚至不敢见他。姥姥说宝生一直等着你呢，母亲将信将疑。这时宝生走出房门，望着母亲，背诵起信里的话：我真想变成一只鸟，飞回去看你一眼……可是妈不能变成鸟，妈要变成了鸟，谁来管宝生……这对隔膜甚深的母子终于拥抱在一起，泪水流在了一起。

姥姥要回去了，一家人在火车站依依惜别。她到走也没把自己得了重病的事告诉女儿，只是把检查剩下的钱还给了母亲。火车开走后，宝生要背母亲回家，母亲伏在儿子宽厚结实的背上，一股暖流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