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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指南 第一季 · 第 3 集

《暴君养成指南 第一季》第 3 集:阿明的恐怖统治与覆灭

本集以虚构的《暴君指南》为叙事框架,讲解恐怖统治的策略,并以乌干达独裁者伊迪·阿明·达达的八年统治为案例。

本集以虚构的《暴君指南》为叙事框架,讲解恐怖统治的策略,并以乌干达独裁者伊迪·阿明·达达的八年统治为案例。旁白首先提出马基雅维利关于统治者应使人畏惧还是敬爱的问题,指出畏惧能带来掌控,处理得当还能赢得民心,随后引出阿明奉行暴力与恐怖的统治方式。阿明统治期间,多达三十万乌干达人失踪或被杀,许多人死于他的直接命令。

在讲述阿明如何统治之前,需先交代他如何上台。阿明出身英国殖民军,1946年加入“国王的非洲步枪”,该组织用于镇压非洲各国的起义与叛乱。他多次卷入暴力事件,却因过度使用武力未受惩罚,反而步步高升。他利用军队建立武装基地,招募忠于自己的人,尤其多来自他出身的卡克瓦民族。乌干达独立后,米尔顿·奥博特总统任命阿明为军队指挥官,即将离任的官员警告奥博特,伊迪·阿明是一颗定时炸弹。奥博特知道必须对付阿明,但1971年阿明发动军事政变,推翻奥博特的统治,夺取政权。政变后,阿明成为媒体宠儿,被称为“伟大的父亲”或“温和的巨人”,但他需要消灭政敌来稳固统治。

《暴君指南》给出的第一个策略是隐藏残忍。建立新政并不总是漂亮的,过分关注细节会束缚暴君的风格。希特勒曾邀请红十字会参观特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将其伪装成配有银行、犹太人经营的生意和体育联盟的模范贫民窟。斯大林的农业政策导致数百万乌克兰人死于饥荒时,他利用虚假信息、审查制度和友好的记者阻止真相浮出水面。波尔·布特掩盖了屠杀两百万人的种族灭绝证据,宣称红色高棉是越南人陷害的。

阿明执政六个月后,受到军营大屠杀的指控,特别是针对少数民族士兵的屠杀,此事牵扯到前总统米尔顿·奥博特。人们在坎帕拉外一处森林被杀,或被埋在森林里,或被丢入尼罗河。大屠杀的传言传开后,美国记者尼古拉斯·斯特罗与在本地大学任教的朋友罗伯特·西德尔决定介入调查。两人驱车前往距首都坎帕拉西南约二百七十千米的一处兵营地,但两天后神秘消失。几星期过去,二人仍不知所踪。阿明面见斯特罗的妻子,承诺不遗余力调查,但几个月后仍未开始。随后一位乌干达军官逃至坦桑尼亚,告诉当地警察,阿明的军队袭击两个美国人,将其砍死,火烧尸体后沉入水底。这项罪行牵扯到政府高层,阿明将其压下,无人因此受到指控。丑闻登上《新闻周刊》等世界各地报纸头条,阿明政权极度残暴的事实变得越来越明显,国际报道一改之前的观点。

《暴君指南》的第二个策略是找一只替罪羊。每个暴君都知道,国家由有情感的人类组成,感情可以被操纵。找替罪羊能为弱势者惩治普罗大众面对的恶人,以此得到人民的信任、支持以及统治的合法性。斯大林谴责富农藏富、意图拖苏联经济后腿;卡扎菲出台政策,没收利比亚裔意大利人资产并在复仇之日驱逐他们;希特勒从上任第一天起就将所有犹太人当作替罪羊迫害。阿明采用这一策略时怀着不同目的,当时经济十分困难,他试图以此抚慰国家,宣称自己是正统且重要的领导人,需要找到新的目标团体,这个团体就是亚洲人。

乌干达坎帕拉有数十万亚裔乌干达人,多数是来自印度次大陆的印度人,英国人在殖民时期把他们带来修建铁路,多数人一辈子没有重归故里。每千万人中就有八万人属于亚洲群体,他们拥有几乎所有的大型商店和生意。许多乌干达人对亚洲人不满,认为这是他们的国家,应该由非洲人经营商店。阿明上台时,乌干达的印度人十分欢欣,因为阿明以前常说他解放了被英国剥夺权利的印度人。但作为《暴君指南》的好好学生,阿明决定改变主意。1970年,他主持新闻发布会,描述亚洲群体如何抵制乌干达黑人,并声称他们不如乌干达黑人文明。之后,更温和的阿明似乎重新出现,邀请亚洲社区领袖与会消除误解,只有乌干达贵宾和国际媒体才能参与。会场充满希望情绪,直至总统与军方高层到来。阿明指责亚洲群体逃税、将资金转移到国外,并在生意上歧视抵制乌干达黑人,给他们安上经济文化叛国罪。他的演讲助长了抵制亚洲人的仇恨气焰、敌视言论和暴力浪潮。通过制造分裂,阿明不仅在更大的社会里造成信任瓦解,也统一了以乌干达黑人为主的支持阵营。

替罪羊失去掌控后,暴政仍需掩人耳目,否则难逃法网。《暴君指南》的第三个策略是使用法律武器。成为独裁者的乐趣之一是很少听到“不”,但只有清扫专政路上所有障碍才能实现。现有法律机构对领导人也许是障碍,中心思想是弱化所有监查处和机构,一旦护栏被推倒,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用法律对付替罪羊。阿明控制了政府、行政部门和经济结构命脉,但唯一无法渗透的机构是司法部。他在一部分宪法上做了手脚,给自己可以通过法令的权利,讨厌的法官被夺权,他获得了撒野的地盘。这对阿明来说,涉及对替罪羊的下一步操作。

1972年8月5日,阿明独裁十八个月后,某天早上他参观乌干达东部索罗蒂镇,黎明前起床驱车到当地广播电台,向全国发表讲话。他说昨晚梦见亚洲人在挤牛奶却不喂牛,所以认为要驱逐亚洲人,不想看到整个坎帕拉街上到处都是印度人,他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国家去。乌干达的亚洲社区只得到三个月时间处理生意、收拾行囊离开,因此必须卖掉一切家产。当时在乌干达一所大学担任助教的人回忆,亚洲社区认识的人普遍认为只是吓唬他们而已。亚洲领袖向乌干达法院提出保护请求,但无济于事。很多在乌干达的亚洲人出生于此,家人世世代代都在乌干达,他们无处可去。人们把车停在机场,把钥匙留在车里,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象一个人这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国家,祖祖辈辈都是,却要离开,没有一个要告别的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遭此劫难。一旦摆脱替罪羊身份,就能享受奖赏。整个亚洲群体被驱逐后,乌干达出现庆典活动。阿明接手本该亚洲人掌管的生意,把这些生意奖给非洲人。他们走了正好,因为他们已经吸血吸得够久了。亚洲人的离开广受欢迎,与大多数人的要求产生深刻共鸣。但让亚洲人离开是否成功是另一个问题。亚洲人被驱逐后,乌干达遭遇严重经济危机。收到亚洲人房产商店的人没有经营能力,不知道如何管理经济企业,各种商品短缺导致大规模通货膨胀,很多地方经济崩溃。恐吓一个小团体不能解决问题,反而造成更多让人头疼的问题。但别怪《暴君指南》,是人民让你失望了,在他们开始抱怨之前,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他们闭嘴。

《暴君指南》的第四个策略是带来痛苦。折磨是阻止人们反对的好方法,比杀人强,因为人还活着,可以囚禁、关到监狱中、打压、施暴。波尔·布特红色高棉运用相同折磨手段,包括水牢、电击,甚至把人丢在蝎子堆里强行逼供。朝鲜国家安全部利用睡眠剥夺和鸽子绑这种长时间紧张姿势,迫使受害者的脊柱挤出身体。斯大林的内务人民委员会对吊坠刑青睐有加,把受害者的手绑在背后然后悬吊上去。

因为亚洲人被驱逐,这一时期走私激增,经济混乱。经济不乐观,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扰乱统治。为了控制混乱局面,阿明动用主要的折磨队国家研究局。其特工因恶毒和时尚感而臭名昭著,每个人一看到这些特工就知道他们是谁,因为他们身穿喇叭裤和印花衬衫,戴着墨镜,有一种1970年代的氛围。尽管他们穿得酷,却不愿与他们为伍。有些人会被逐出到街上,从餐厅里拉出来,绑在汽车后备箱,特工开车扬长而去,被掳走的人就再也没人见过,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阿明有大量的刑讯室,最臭名昭著的莫过于位于坎帕拉中部的国家研究局,法国大使馆就在隔壁,在大使馆工作的人会听到尖叫声。研究局很有名,因为在那里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情,无辜的普通人受到折磨、惨遭杀害。但阿明和他的手下总能确保让一两个人逃出来,让他们讲出这些故事。阿明在管控传言上非常谨慎,以此让人们畏惧,结果是普通百姓不知道可以相信谁,也不会站出来反抗统治。

实行恐怖统治会把民众越推越远,但暴君们都知道恐怖统治不是这样发挥效用的。人们不擅长将恐惧和更广义上唤醒的感觉区分开来。在独裁国家,恐惧可能会被定性成一种思想,因为高涨的情绪会让人感觉到自己是独裁者,这种感觉很像爱。这不像家庭里的、帮派里的、邪教里的虐待关系,他们其实是与压迫者一起改变心理防线。但总会有人抵抗这可怕的魅力。

1977年2月,阿明独裁六年后,乌干达卢旺达隆迪圣公大主教贾纳尼·卢万就是抵抗者。他也是东非最有势力的基督徒之一,几乎每个人都尊敬他。他就任大主教期间,宣讲反对暴力兴趣越来越浓,写了一封信谴责暴力,这足以让阿明总统把大主教视为威胁。阿明要把大主教拉下马,指控他和两名内阁大臣企图推翻政府,据说大主教私藏武器,因为预料到英国圣公会起义。第二天,内阁大臣和大主教被发现于一辆失事汽车中,表面上看他们在车祸中丧生,但目击者对此事有不同的说法。显然,卢万和他的妻子参加了阿明住处的一场集会,阿明曾与其密谈,并指控卢万犯了叛国罪,要求他签下虚假供词。卢万拒不认罪后被拘留,在国家研究局里被残忍鞭打威胁,因为他拒绝认下动摇统治的罪名,但卢万没有屈服。那天晚上,卢万迎来访客,阿明建议大主教重新考虑认罪,但卢万只是祈祷,愿上帝仁慈,庇佑乌干达和其领导者。但伊迪·阿明的字典里从没有仁慈二字。第二天早上,他的尸体被埋葬了。卢万的尸体从来都没有正式尸检报告,但很明显他死于枪杀,因为他的骨头被打断了,还有其他的伤为证。

大主教谋杀案激起民愤,阿明政府需要抚慰民众情绪。当你山穷水尽、几乎失去所有希望的时候,《暴君指南》还有一个必杀招助你反败为胜,那就是发动战争。作为暴君,战争好处多多,尤其当你陷入僵局,比如阿明在1978年的时候。暴君总会发动战争,理由总是因为发展到某个时候,当来自内部的支持不堪一击,所以他们要找到一个国外敌人来举国抗击。阿明利用外国入侵威胁和反动抵抗,来挑起乌干达人的忠诚和自我牺牲情绪。

1978年,乌干达军队越过乌干达南部边境,入侵坦桑尼亚。他没有合法理由入侵坦桑尼亚,只能转移关注焦点,还得翻翻旧账。坦桑尼亚在过去这些年与米尔顿·奥博特仍保持良好关系,现在是乌干达人推翻死亡政权的时候了。显然,阿明不喜欢这些。如果你想成功,你也会需要一支军队来攻克这个任务。这么多年以来,阿明的军队手持尖端武器,但实际上这些士兵从未与武装反对派战斗过,他们能做的就是抵抗残忍的、没有上过战场的乌干达士兵。坦桑尼亚外交官本杰明·姆卡帕陈述,阿明在他的国家宣战、发动战争,所以他现在有合理的借口入侵乌干达。这可能不是阿明挑起战争的初衷。那时,阿明的军队也就是乌干达军队已经完全失控,坦桑尼亚人民军更加有组织有纪律,阿明的军队很快溃不成军。坦桑尼亚战地指挥官准将马瓦·坎巴耶指挥军队追击阿明部队。

伊迪·阿明仍然带着移动无线电呆在这个国家,还在指挥将士,对外宣布他仍然掌权,并敦促民众。九年来,他一直使用残忍的手段统治国家,只是为了让人民站起来并以他的名义去战斗。当然,这是胡说八道。没有什么比在逃的失败者更可怕。要打就打能赢的仗。最后他终于乘坐飞机离开坦桑尼亚,到达沙特阿拉伯,被流放于此,了此残生。

伊迪·阿明政权的消亡给我们上了重要的一课,就算有《暴君指南》,也并不能保证你的成功。为了确保统治可以延续,你需要更广阔的视野和掌控力来看清全局。在这页书里书写了统治了国家的一切的人,包括最基本的概念,真相。这一切要归功于哪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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