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个女儿国 · 第十四节
《远方有个女儿国》第十四节
方芸茜从杂物间取出自制梯子,让叙述者扛进卫生间,自己爬上房顶取下藏着的收音机和捷克唱机。
方芸茜从杂物间取出自制梯子,让叙述者扛进卫生间,自己爬上房顶取下藏着的收音机和捷克唱机。她擦净机器,用白手绢轻拭那张有裂纹的唱片,然后放起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乐。音乐让叙述者想起天安门广场的集会、红卫兵渡江和武斗场面,都变得零乱而虚妄;芸茜则泪流满面。曲终,芸茜开窗透气,说自己白天待在小牢房里,宁可孤独也不愿走进外面的大牢房——那里人人自危,互相提防,弱者被更强者撕碎。她感叹人活着太累,动不动就有过失等着你。叙述者深受震动,两人相拥亲吻,倒在铁床上。事后叙述者惶恐不安,芸茜也像暴露了弱点般委屈。次日两人默默吃早饭,又放起那张唱片。此后他们生活在一起,叙述者定期戴口罩去农场交肺结核诊断证明,军代表怕传染,从不细问。这些假证明是芸茜从对门邻居、现为主任医师的贾松立那里要来的。贾松立文革初因曾留学德国、给走资派看过病,被学生、当时的造反司令诬为希特勒同党,每天化装成希特勒游街示众,只有小芸茜搀扶他、分食物给他。1969年他因一位患者成为高层人物而复出,那位已任医院革委会主任的学生因此惧他几分,对他有求必应。当年正是这位学生严刑逼供,要他承认参加过希特勒的啤酒馆起义,让他跪地压砖,还把关在牛棚的年轻女医生路秀押进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