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的风流儒雅:唐宋诗会意》第二十四节
孟郊《游终南山》作于贞元七年赴长安应试期间,山中胜景令他发出厌弃功名之叹,但此次他落第,多年后近五十岁才中进士,写快意之句又被人讥为气度窘促。
孟郊《游终南山》作于贞元七年赴长安应试期间,山中胜景令他发出厌弃功名之叹,但此次他落第,多年后近五十岁才中进士,写快意之句又被人讥为气度窘促。他失意时的苦音和得意时的宣泄都遭人非议,动辄得咎,但韩愈极力推崇他,认为他与自己都不肯降心从俗,是针对流滑诗风的补偏救弊。《旧唐书》称孟郊孤僻寡合,其《择友》诗充满警惕与恐惧,诗集中多有痛斥造谣中伤之作,可见他一生多遭毁谤。与王安石相比,经历相似而表现不同,可见性情才是决定表达方式的关键;而孟郊不加掩饰的愤怒,正展现了诗人的真,树立了孤直气格,为宋人所受益。
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作于被贬柳州后。他早年得王叔文赏识,顺宗禅位后王叔文被赐死,他受牵连先贬邵州刺史、再贬永州司马,十年后回京又贬为柳州刺史,最终卒于任上。诗题中漳、汀、封、连四州的刺史韩泰、韩晔、陈谏、刘禹锡都是他当年王叔文集团的同僚,同遭贬谪。此诗首联登楼抒愁,中间两联写所见之景,尾联写同贬蛮荒、音讯难通。前人以惊风密雨喻谗人、芙蓉薜荔喻君子,作者认为可备一说但不宜坐实,诗的妙处恰在说不透处。柳宗元曾上书请求与刘禹锡对调贬地,因刘母年高,可见其重情;章太炎论文章以气为主,须见理清、感情重,柳宗元正是重情之人,故诗能感人。
李德裕《登崖州城作》写于崖州司户任上,表达对京城的向往与归期无望,他到崖州不满一年即去世,是唐代贬官中名望最高而贬地最恶者。李德裕是李党领袖,其父李吉甫与牛僧孺、李宗闵结怨,酿成长达四十年的牛李党争。唐文宗时他任西川节度使,主张受吐蕃维州降将悉怛谋并乘势进攻,牛僧孺以失信和吐蕃将兵临咸阳为由反对,文宗从之,遣返的降人回吐蕃后遭杀戮,事后证明李德裕判断正确。武宗即位后他拜相,唐朝有中兴之象;宣宗即位即罢其相职,他曾提拔的白敏中反而落井下石,将他贬至崖州。关于牛李党争,沈曾植、陈寅恪视为科举与门第之争,岑仲勉认为李德裕无党,黄永年则认为各集团以皇帝或皇子为核心、按人事关系结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