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的风流儒雅:唐宋诗会意 · 第二十节
《七百年的风流儒雅:唐宋诗会意》第二十节
本节论述黄庭坚诗风与宋诗"有来历"的作诗法门,并分析陈师道的诗作。
本节论述黄庭坚诗风与宋诗"有来历"的作诗法门,并分析陈师道的诗作。
作者认为黄庭坚的诗是宋格典型,但江西诗派"生硬"之说是未细读的流俗之见,其诗内在意脉其实通顺。苏轼才气大、诗流动飞扬,易一泻无遗;黄诗追求达意却有克制,顿得住、余味长,二人在世时本就齐名,后人因才气或俗论而低估黄诗。
以《寄黄几复》为例说明"有来历"的好处:首联、颔联、颈联、尾联的字词意象皆有出处(《左传》、王勃、戴叔伦、《庄子》、《史记》、杜甫、张蠙等),但即便不知出处也不妨碍理解,是"有来历"的化境。唐人避用俗字(如刘禹锡不敢用"糕"字),宋人则不避俗字,但佳作仍多雅驯,故"以俗为雅"可忽略,应重视的是"以故为新"——新从旧中生才有生命力,"点铁成金""夺胎换骨"即其方法论。文中列举王安石、黄庭坚、陈与义、黄仲则、汪中、陈三立等人化用前人诗句而推陈出新的例子,说明讲究来历非但不自缚手脚,往往还能突过前人。唐诗重神思故放肆,宋诗重来历故深远;才气易枯竭,来历则资源无尽。新旧是一体的,自恃才气者终成过眼云烟。
随后分析陈师道《寄侍读苏尚书》:元祐七年苏轼任侍读学士、礼部尚书,旧党执政,陈师道却写此诗劝其退隐。诗中用枚乘、郭伋之典自述离别后境况,以马援壶头之死提醒苏轼注意朝中风险,尾联化用苏轼原句劝其记挂往日闲适心志、尽早隐逸。苏轼未听从,两年后被贬岭南。陈师道用典多、意思曲折、音节拗口,却仍是宋代顶尖诗家。金国诗人周昂主张"文章以意为主,以言语为役",言之无物则文辞再工也不足贵;陈师道诗不苟作、辞不苟出,正合此旨,其诗宜"适独坐"而不宜"惊四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