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中国书系之四:闲话中国人》第十四节
本节承接前文,论述中国文化中身心合一的观念及其延伸。作者指出,既然生命与身体同一,心灵也便与肉体混同。
本节承接前文,论述中国文化中身心合一的观念及其延伸。
作者指出,既然生命与身体同一,心灵也便与肉体混同。中国人的认知、感受、体验都先"身"后"心",只相信切身体会,故教育重身教、认知重目见、学习重力行、事业先安身,道德修养也叫"修身"而非"修心"。《礼记》以端正容貌为礼义之始,婴儿出生即用"蜡烛包"捆扎,以求长大后身体正直、为人正直。既然心由身定,要得人心便在人身上做文章,清人入关强迫汉人剃发易服即是一例;日常的"关心"也落实在"身"上,如夹菜、添衣,故关怀又叫体贴、温存,共衣即委身即交心。
由此进入对"衣"与"服"二字的解读。"衣"的甲骨文字形源于胞衣,即人之衣,衣即依,指胎儿的依托,引申为人的相互依存。篆文"衣"象二人相互覆庇之形,二人中间加一小人即成"依",孩子长大立于旁亦成"依"。依的核心是二人关系,故"依"字使用频率极高。依则恋,依恋是中国人"人情"的核心:父母在不远游、恋家恋国恋故乡,古典诗词中乡恋之作极多;男女关系也更重依恋而非性爱,中国婚姻求的是相依为命、地久天长,故以身相许即定终身,被始乱终弃便痛不欲生,男子对有过一面之交或一夜之情者也会依恋不舍。离别极苦,重逢则喜出望外;无情无义者被视为形同禽兽。
再说"服"。衣即"衣着",着即附着,故衣服即依附。依附者不能脱离被依附者,这种从属关系即"服从",服从得好即"服帖",服帖才能受"体贴"、被"关怀"、得"进身"。中国传统社会正是这样一种人身依附关系:子女依附父母、妻妾依附丈夫、下级依附上级、人人依附皇帝;皇帝虽看似无所依附,实则依附于皇权与国家,一旦失权亡国便猪狗不如。依附双方各有义务:依附者的义务是服从(子孝、妻顺、臣忠),被依附者的义务是关怀(君仁、父慈、夫爱),但服从是首要的,不服从等于当众剥掉对方的衣服,必受严惩;无法使下级服从则等于不会穿衣,同样丢面子,所以怕老婆可笑而怕丈夫不可笑。依附对象还可以是群体,中国人遇事习惯找"单位""组织"解决,成绩归功领导群众,政府因此责任繁重;也可以是古人、洋人或某种学说,说话写文章必引子曰诗云、马恩列斯或弗洛伊德、海德格尔,主要是一种心理需求,不引则别人看着不顺眼、自己心里不踏实。总之中国人总得"靠"着什么,个人是靠不住的,甚至上级有时也要靠下级,会做领导的总要在群众中寻找"可靠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