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第六章

本章围绕有二伯——祖父家里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仆人——展开，写他古怪的性情与卑微的处境。

本章围绕有二伯——祖父家里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仆人——展开，写他古怪的性情与卑微的处境。

有二伯性情古怪：给他吃食他推辞，不给他吃他便骂；喜欢跟鸟雀、黄狗说话，与人相处却沉默寡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走路踢到砖头要端详训斥一番，鸟粪落在身上便骂鸟、骂天，还把"这个"说成"介个"。他最忌讳别人叫乳名"有子"，听见孩子叫便追打；听到"有二爷""二掌柜"这类称呼则笑逐颜开。老厨子与他时常对骂，骂到"绝后"二字他便痛哭，但不久又和好。他自称胆大，敢走黑路、敢在跑毛子时留在家里煮面，可一跟祖父算账说起旧事，又吓得发抖、哭泣。他行李破旧，三天两头缝补；没有固定住处，背着行李随处投宿；穿前清旧衣，鞋常掉底缺跟，走路却端庄沉重，脚步声能把座钟的钟摆震停。

秋末一天，我在后房偷墨枣时撞见有二伯用铁丝撬开箱子，偷出铜酒壶和椅垫。两人各怀鬼胎，互相默许。此后家里丢东西都赖到他头上：他偷米去卖，偷澡盆顶在头上走过后园。老厨子常借铜酒壶、澡盆戏弄他，两人由此打骂不休。后来父亲把他打倒在地，当夜他声称上吊，人却好好坐在墙根；又说跳井，人却坐在井外柴堆上抽烟。此后这些事成了街上的歌谣，再没人理会。他夜夜不睡，在院里自言自语，骂"兔羔子"，说自己当年如何胆大、如何守家，别人却忘恩负义。我问他"兔羔子"是不是大白兔，他反骂我们一家都是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