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纪念版》第一节

一个雪天的早晨，土司太太在房中用牛奶洗手、给小狗喂奶，并查看我——她的傻子儿子——退烧没有。

一个雪天的早晨，土司太太在房中用牛奶洗手、给小狗喂奶，并查看我——她的傻子儿子——退烧没有。侍女桑吉卓玛端水服侍，太太下楼后，卓玛掐了我一把，我借机亲近她，第一次从女人身上感到愉悦，她骂我是傻瓜便走开了。

我自述身世：我是麦其土司第二个女人所生的儿子，一个公认的傻子，母亲是毛皮药材商买来送给土司的。因为傻，我反倒保住了性命，也因土司之子的身份而无人不晓。我因雪光照着丝绸而放声大哭，奶娘德钦莫措赶来哄我。奶娘本是死了私生子的穷苦女人，被管家用十个银元和茶叶请来，进门时靠吐口水的馍馍让恶犬认下她的气味。她奶水充足，我吃饱后在她身上撒尿，她因此被母亲责罚自扇耳光。如今我已十三岁，奶娘知道许多家里的秘密，便不再拘谨，常当着我的面吐东西、装老。她劝我穿衣，说画眉下山来了，我才肯起身；野生的画眉平时栖在高处，只有下雪找不到吃食时才会飞到有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