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伦·坡短篇小说集》第二十六节
一名伤员在康复之际因电流疗法意外死亡,由此引出1831年伦敦一桩活埋奇闻:青年律师爱德华·斯特普尔顿被医生判定死于斑疹伤寒,亲友拒绝验尸,医生便买通盗尸团伙……
一名伤员在康复之际因电流疗法意外死亡,由此引出1831年伦敦一桩活埋奇闻:青年律师爱德华·斯特普尔顿被医生判定死于斑疹伤寒,亲友拒绝验尸,医生便买通盗尸团伙,于葬礼后第三天夜里将尸体从墓中挖出,送进私人医院解剖室。尸体毫无腐烂迹象,解剖者用流电池反复通电,只见一两次抽搐似有生命迹象;天将明时,一名医科学生坚持给一块胸肌通电,胸腔被切开、电线接上后,斯特普尔顿突然从解剖台上跃起,走到解剖室中央环顾片刻,含混地说了几句便倒地。众人抢救后发现他还活着,苏醒后迅速康复;他后来陈述,自己从被宣布死亡到倒在地板上始终保有模糊知觉,当时竭力喊出的其实是“我还活着”。
作者由此指出,这类事例不胜枚举,而人们察觉活埋的机会极少,墓地中骷髅的怪异姿势便证明它常在无人知晓时发生;被活埋的痛苦——肺部受压、湿土气味、裹尸布缠绕、棺材禁闭、黑暗寂静、虫豸侵袭,以及明知好友无从施救的绝望——是任何地面经历都无法比拟的,因此这类叙述的感染力有赖于读者对真实性的信任。作者接着说明,他本人多年罹患医家所称的强直性昏厥:发作轻时仅短暂昏迷,心跳、体温、血色尚存,镜面置于嘴前可见微弱呼吸;重时则突然恶心麻木倒下,随后是数周的黑暗空茫,苏醒却极为缓慢。此病由轻渐重,患者通常因亲友知晓病史、身体未腐而幸免过早下葬,首次即现极端症状者几乎必被活埋。作者的健康除此并无大碍,只是醒来后总要恍惚数分钟,思维停滞、记忆空白。他并无肉体痛苦,却精神极度悲苦,满脑都是虫豸、坟墓与被活埋的念头,日夜被恐惧缠绕,入睡前总担心醒来时已在坟中,睡着则坠入阴森幻象。他记下一个梦:深沉昏厥中一只冰凉的手按住额头,一个颤抖的声音唤他起身,自称曾是人、现为鬼,说因恐怖而发抖,并带他看遍人类坟墓——磷光下可见大多数葬者仍在挣扎躁动,棺衣窸窣,姿态扭曲;话音未落,身影松手、磷光熄灭、坟墓骤合,绝望的呼喊回荡。幻象延续到清醒时,他神经衰弱,不敢骑马散步,不敢独行,甚至怀疑至亲会乐于让他长眠,逼他们立誓须待身体腐烂才可下葬。他改造家族墓窟,使墓门可从内开启,安排透气透光、贮存饮食,棺材衬垫松软、棺盖设弹簧可自动弹开,又从墓顶垂下铃绳穿过棺孔系于死者手中;但他感叹,这些巧设终究挡不住早已注定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