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中国、江村经济套装》第十五章:资金
本章考察开弦弓村的信贷体系。作者首先界定信贷的广义含义:凡不能即时偿还的交换(包括互赠礼物、接待留宿等依互惠原则进行的非即刻交换)都属信贷,其偿还靠亲属与友谊关系保证……
本章考察开弦弓村的信贷体系。作者首先界定信贷的广义含义:凡不能即时偿还的交换(包括互赠礼物、接待留宿等依互惠原则进行的非即刻交换)都属信贷,其偿还靠亲属与友谊关系保证;关系圈之外的交易则须明确约期,且只有对贷方有利才被接受。村中借贷多用于消费、付租付税等,而非生产。
信贷产生的前提是收支不平衡。村民生产与消费水平大体相近,贫富差距主要源于土地占有制:三分之二土地属不在地主,七成以上村民负担沉重地租,财富大量外流。蚕丝业兴旺时尚有积蓄,积蓄主要用于防灾和婚丧嫁娶等礼仪开支;蚕丝业萧条使收入减少三分之一,而开支难减,于是出现亏空。亏空分紧急(缺粮、缺生产资料、无力付租税)与非紧急(付不起礼仪费用)两类。内部借贷只能解决分配不均,无法应付普遍的偿付困难,因此需要外部资金流入。
内部信贷包括:一是向亲友无息短期借用,兄弟间尤为常见;二是互助会——一种集体储蓄借贷组织,会员按年聚会存钱,轮流由一人收集使用,组织者先借后分期还本付息,最后收集者是存款人。互助会以亲属为核心,须有办婚事、还丧事欠债等正当理由才易组织,办企业买地则不被视为正当;违约靠社会义务而非法律约束,萧条使拖欠增多,威胁这一组织。流行的形式有摇会(14人、每人10元,抽签决定收款人,计算复杂)、徽会(次序与交款数事先规定,便于计算)和广东票会(自报数额、最低者收款,被认为赌博性强)。
外部信贷方面:村民与城镇居民缺乏足够密切的个人关系,难以依靠互助系统,只得求助借米和高利贷。航船主居间,代表村民向米行借米,新米上市后归还,因有中保且利于米行保证货源,月息约15%,低于高利贷。职业高利贷者则以桑叶计价放款,借7元五个月后需还30元,月息约65%;无力偿还者转为“换米”,按米计息,月息约53%;再还不上便以田底所有权抵债(每亩作价30元),借债人沦为永佃农,7元借款一年可换来价值约89元的土地。高利贷非法,靠收款人催逼甚至暴力实施,但借债人若走投无路以死相抗,反可使债权落空。高利贷的存在源于城乡间缺乏良好金融组织:农民以租税向城镇输送产品却换不回等量回报,农村手工业衰落打破了城乡经济平衡,问题最终集中到土地占有上。政府曾设农村合作信贷,由江苏省农民银行低息拨款,但因借款人无力偿还、管理费无着而停摆,只剩债单;作者认为若能借助航船、互助会等传统渠道加以改进,效果可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