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不浪漫》第九节

我跟着孩子们钻进林子，转眼就和大家走散了。呼喊无人回应，来路的脚印也被踩乱，我在林中绕了很久，天色渐暗时终于望见尽头，冲出去却进了一片被雪覆盖的荒原，又冷又怕，艰难挪步。

我跟着孩子们钻进林子，转眼就和大家走散了。呼喊无人回应，来路的脚印也被踩乱，我在林中绕了很久，天色渐暗时终于望见尽头，冲出去却进了一片被雪覆盖的荒原，又冷又怕，艰难挪步。风雪中出现一个黑影，是小黑扑进我怀里。我循着它和地上密密麻麻、深深扭曲的脚印认出那是姥姥留下的，跟着跑回了村道。到家后姥爷给我泡脚，又出门把姥姥接回来，我和姥姥隔着玻璃上的雾洞对望，她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去做饭。那顿晚饭很丰盛，我第一次放下戒备，踏实睡去。春节前妈妈来接我，姥姥和小黑送我们到公路口，上车后我冲着远去的姥姥喊出声，妈妈在后座哭了。此后我再没在姥姥家久住，只在亲戚家聚会时见面。高二那年姥姥去世，我坐早班车回乡下，村道雾里出现一条像小黑的狗，我心口一震，脱口喊出的仍是“姥姥”。

爸爸十几岁时爷爷突发脑血栓去世，七个孩子围在炕边，大姑第一个哭出声。爷爷在世时家境尚可，去世后奶奶没了收入，大伯去松原采石油寄钱，二伯当兵，爸爸排第四，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担当。大姑辍学进了千斤顶厂，卖书卖发卡剪掉长发，弟妹常在厂外等她拿玉米饼窝头充饥。她有看一眼毛衣样式就能织出来的本事，每年冬天给全家添新衣，小姑最爱的白色圆领毛衣只舍得过年穿。爷爷走后第一个春节，奶奶撕掉肉票只留口粮，大姑却带回猪肉和白面；除夕时小姑的白毛衣不见了哭闹，大姑捂住她的嘴答应再织一件，其实全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没说破。后来爸爸和大姑都没读完高中，爸爸去化肥厂开车卖尿素，四叔也进了厂，日子稍好，大姑仍精打细算，自己上房补屋顶。爸爸拉回一只小白山羊咩咩，大姑指望它产毛做衣物，可它啃坏草皮，被戴红袖标的人追着赶，只好夜里偷偷拔嫩草喂它，被抓过几次后不再敢去，奶奶劝她别在羊身上耗精力，她说至少家里有个吃得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