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顿河：全4册》第四章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随第十二哥萨克团驻守在斯托霍德河下游的沼泽地，激战持续了两周。

葛利高里·麦列霍夫随第十二哥萨克团驻守在斯托霍德河下游的沼泽地，激战持续了两周。一个冰冷的夜晚，他躺在战壕后的山岗树林里，遥望北极星，思念起阿克西妮亚，又回忆起从前线回家乡鞑靼村的那段日子：他因荣获乔治勋章受到家人和村民的恭敬与赞美，这种哥萨克的荣耀渐渐抹去了加兰扎在他心里种下的真理种子，使他重又变成一个忠于哥萨克光荣的士兵。

他想起1915年多次战斗中的经历：在奥利霍夫奇克击退德国钢铁团、俘虏德国步兵；在拉瓦—鲁斯卡用手提机枪打退奥军；在巴扬涅茨白刃战中生擒一名奥地利军官。最难忘的是袭击东普鲁士时，两个哥萨克团被德军包围，他两次救助仇人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先拽着司捷潘的马镫冲出包围，司捷潘腿受伤后又把马让给他骑。树林里司捷潘承认进攻时从背后朝他开了三枪，并感谢救命之恩，但表示为了阿克西妮亚仍不能原谅他，两人未和解便分手。

此后葛利高里立功无数：在卢茨克突破敌军防线，在利沃夫自作主张率一个连俘获奥军榴弹炮连，夜里游过布格河活捉德国哨兵。他变得冷酷无情，视人命如儿戏，获得四枚乔治十字章和四枚奖章，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欢笑，也难以问心无愧地直视孩子的眼睛。

第二天他梦见家乡的草原，醒来满怀乡愁，对同住的哥萨克"锅圈儿"说不愿再为沙皇当兵。"锅圈儿"战争中形成否定战争的思想，但不赞同加兰扎的学说，认为哥萨克需要自己的政权和强有力的皇帝，与庄稼佬不是一路人，担心革命会夺走哥萨克的土地。

当天，哥萨克科舍沃伊打饭回来发现菜汤发臭有蛆，"锅圈儿"和科舍沃伊用刺刀抬着汤锅，葛利高里领头，一群哥萨克涌到连长土屋前"押送犯人"。连长答应撤换军需中士并成立委员会调查。随后第十二团奉命向罗马尼亚挺进，行军十七天，战区一带村舍残破、百姓逃散，马匹缺料，哥萨克疲惫不堪，扒屋顶、偷食物，纪律荡然。"锅圈儿"偷了一升大麦被主人当场抓住，他痛打老人仍拿去喂马；排长前来制止，"锅圈儿"把制帽摔在地上怒吼宁可被枪毙也不还大麦，军官见马瘦得露出骨头，只得作罢。

十一月上旬团队进入特兰西瓦尼亚山地阵地。十一月七日向"三二〇"高地进攻，守军已换成刚从法国调来的萨克森人。葛利高里行军途中对"锅圈儿"说心里害怕，像第一次冲锋。哥萨克们徒步沿覆雪的石坡推进，敌人战壕一片死寂。第一排枪响，葛利高里手臂中弹，士兵们溃退下山，机枪在背后扫射，山坡上留下尸体，伤号自己往回爬。葛利高里由科舍沃伊搀扶退入树林，"锅圈儿"靠着松树懒洋洋地朝战壕射击，喊着该好好教训傻瓜。科舍沃伊说老百姓像没头的狗，非流尽血才明白挨打的原因，"锅圈儿"质问他是否还记得誓词，科舍沃伊没有回答，跪在地上捧起雪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