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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音乐就在我们的身体里 · 第三十节

《呼吸:音乐就在我们的身体里》第三十节

李斯特教学生有三条规矩:只收已小有成就的年轻人,分文不取,且一次让十几个学生挤在一起上集体课。

李斯特教学生有三条规矩:只收已小有成就的年轻人,分文不取,且一次让十几个学生挤在一起上集体课。他出现时如同皇帝驾临,学生轮流上前弹奏,他逐一指点。这种做法轰动欧洲,各地才子涌向魏玛求教,能被李斯特接纳便是莫大荣耀。于是"李斯特弟子"成了音乐界崛起的捷径和执业执照,没有这一身份便寸步难行。他教了三四十年,就掌控欧洲钢琴圈三四十年,20世纪的钢琴音乐也靠这些弟子传承。但吊诡的是,正因为人人都能追溯到李斯特门下,"李斯特传人"反而失去了意义——他的学生彼此差异极大,既无统一风格也无统一教法,连弹性速度、音量控制这些基本问题都各执一词,根本谈不上什么"李斯特学派"。肖邦的学生对老师的教学同样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任性示范,有人说他暴躁易怒,也有人说他耐心绅士;关于弹性速度的传授更是莫衷一是。钢琴家梅尔贝甚至因一首马厝卡的拍子问题与肖邦争执不下。这些分歧的根本原因在于:任何老师都不可能用同一套方式教所有学生,个性与特质会顽强地从乐谱后面浮现出来。音乐没有标准答案,老师能教的是技巧和安排乐曲的原则,却永远无法教"生命特质与音乐特质之间的有机联结"——教出各具特质的学生,恰恰是李斯特成为名师的必要条件。

随后谈到钢琴家与作曲家的关系。捷克钢琴家莫许尔斯最初读到肖邦的《练习曲》乐谱时很不喜欢,觉得生硬粗糙;直到亲耳听肖邦演奏才恍然大悟。肖邦那一代钢琴家的作品多是为自己而写,并不考虑他人能否演奏——钢琴本就是件"独"的乐器,钢琴家也因此沾染了只弹自己作品的个性。莫许尔斯却是当时的异类,他乐于公开演奏他人之作,尤其推崇贝多芬,也正因此才会去试弹肖邦的练习曲。他自己创作了上百首钢琴曲,如今却几乎全部湮没无闻。"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不必然会是优秀的作曲家",这个简单道理直到19世纪后半叶才被承认,不作曲的钢琴家才在欧洲音乐版图上争得一席之地。李斯特首创独奏会形式,节目单上也总强调全部曲目出自他一人之手。而那一代热爱钢琴的音乐家中,还有因手伤无法演奏的舒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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