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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格林作品集 · 第二百四十五节

《格雷厄姆·格林作品集》第二百四十五节

《斯坦布尔列车》的收局场景设在君士坦丁堡。迈亚特回到靠金钱运转的熟悉世界,查明并化解了下属的欺诈,从容应对旅馆侍者、洽谈商务;珍妮特·帕多在商业谈判中成了他的候选妻子……

《斯坦布尔列车》的收局场景设在君士坦丁堡。迈亚特回到靠金钱运转的熟悉世界,查明并化解了下属的欺诈,从容应对旅馆侍者、洽谈商务;珍妮特·帕多在商业谈判中成了他的候选妻子,科洛尔则被纳入梅布尔的“保护”。他的经营与世界的运行浑然一体,因其生意经是司空见惯、四海通行的,更看不到反抗的可能。小说结尾将日常经营与隐忍绝望交织,揭示“世界”作为堕落与背叛之地的面目。

类似的地点构成对当代全球秩序的总体象征:动荡的越南、独裁统治下的古巴、二战西非殖民地、麻风病隔离区等,充斥着疾病、战乱、腐败与混乱。有人认为《命运的内核》不必设在西非,此说值得商榷——伦敦郊区不够异己、不够败坏,没有非洲燠热的日夜与战时殖民地的污秽死亡,便没有对“格林国度”和斯考比绝望的确切感受。世界与人物相互映衬渗透,若只赞叹《安静的美国人》中记者福勒的厌倦姿态,而失却对其所处没落世界的感知,便部分辜负了格林。对“世界”的关注是政治性和公众性的,将其全盘归结为私人心理或宗教理念会遮蔽格林小说的思想意义;他浓墨写“失败”,既凸显私人生活的迷失,也表达改造“这个世界”时的茫然。

“信仰与担当”一节中,津纳生于天主教贫困社群,后成为社会主义者,不断提醒自己对家庭和穷人的责任,却在挫折与孤单中怀疑信念与实践,渴望告解的安慰;赴死时刻从容坦荡,场景影射基督受难,而科洛尔拒绝诬陷他人、迈亚特冲动救人,也显出“俗”人的意外表现。格林称宗教是人赖以生存的迷信,其笔下信徒少有心安理得,信仰常是弱者的抗争,慈善常带来毁灭,“圣人”几乎同时是罪犯。格林尤重“罪”:《命运的内核》开篇借佩吉说明罪在基督教教义中的核心地位;斯考比在乱世中一错再错,沦为舞弊官员、不忠丈夫,最终自杀,死前长时间向上帝倾诉,那对人格化上帝的依恋远超对妻子或情人。格林的信仰也与对“左”派事业的认同交集:他三十年代短暂加入英国共产党,冷战时期仍对马克思主义无神论无反感,肯定南美共产党人与天主教徒并肩战斗;《安静的美国人》批评美式资本主义的“拯救”企图,《喜剧演员》将马吉奥医生塑造成为理想捐躯的烈士,他认为共产主义中不仅有政治也有神秘,真诚的信仰本质上相通。同时他早意识到改造世界的信念本身有风险、局限与歧途,应把信仰与其信徒实践的历史功罪分开。信仰多表现为自疑、追问与苦恼——若随大流而喜乐安宁,又何需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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