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第十节

作者一九九七年受邀返港任《明报》副总编辑，从高信疆处获益良多。

作者一九九七年受邀返港任《明报》副总编辑，从高信疆处获益良多。此文写于高先生逝世后第三天，记述其临终前后。

二〇〇八年初一，作者致电拜年，察觉高先生笑声不如往年。过年期间高先生在北京胃口全无、明显消瘦，年后检查出末期大肠癌，已扩散至肝。这病是李敖见他消瘦仍未就医，调侃其健康意识落后，随即代为安排检查并付十万元体检费才查出的。此后高先生每隔三四周便在电话中以"报道文学"式的比喻讲述化疗过程，把化疗比作空袭、抢滩、巷战，还以"基督教文明""埃及文明"形容治疗姿势，逗医护人员发笑。他认为普通人性格决定命运，而他们这类人应是理想决定命运。长居北京的八年里，他替企业做顾问、不断学习新知，还每天早中晚三次通过长途电话陪太太柯元馨读经，坦言爱一个人也要爱她选择的事。第一阶段化疗顺利，第二阶段却形势逆转，癌细胞反攻，右肩剧痛，只能靠吗啡止痛；痛时便回忆与柯元馨的初次约会。二〇〇九年五月一日是两人首度约会四十三周年，柯元馨买蛋糕到病房，半昏半醒的高先生醒来见蛋糕仍说"好漂亮"。四十三年前那次约会，高先生谎称其他朋友同行，实则安排独处，典当裤子换十五元用于吃喝。二〇〇九年二月他受浸成为教徒。五月二日作者与张大春探病，高先生已半昏半醒，仍以惯性动作梳理已掉光的头发，握别时使出最大力气，对作者说了"谢谢"。五月五日晚，高太太来电告知他已于当日九时二十四分安息。

随后作者转记另一段台湾行：圣诞期间赴台中合欢山民宿小住，风景虽好但餐食与英式装潢不搭；回程探望二十多年未见的老友及其八十四岁老母，老母只记得六十五岁前的事，反复问晚辈是否嫁人；朋友家族曾是台中首富，到第二代败光家产，如今几代人同住两幢楼，家中老人常讲从日治到当代的台式旧事。最后记杨照五十岁生日，作者与张大春等人赴宜兰玩了两天一夜，返台北途中高速公路严重堵塞，改走海边山路，一路山海相伴，作者在车中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