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唱》第二十三节

我傍晚到银川，晚上九点多才见到赵牧阳，他开着小车来接我。

我傍晚到银川，晚上九点多才见到赵牧阳，他开着小车来接我。约他很不容易，他在吴忠、贺兰、兰州、银川之间来回跑。见面后他显得瘦削、慌张，一直笑着，诚惶诚恐又诚实，之前从音乐和文字里得来的印象全都失效了。我们在一家没客人的小茶馆坐下，他讲起自己的一生，记忆精确到年月日、演出收入、人物对白和衣着。他1985年3月26日离家，十七岁到西安投拜哥哥赵已然学鼓，二十多岁成了"西北鼓王"，此后辗转北京、大理等地，与各路摇滚歌手写歌演出，始终潦倒。几年前他回到家乡，娶妻生子，觉得幸福也有压力。2015年1月他带《侠客行》登上《中国好歌曲》，刘欢当场起立喊出他的身份，张艺谋因此找到他，请他在《长城》里饰演张涵予葬礼上的祭司，用家乡话唱《出塞》。2015年5月他在青岛外景地拍了三天，第一条没过，第二条通过。他计划2016年录两张专辑，想借电影上映的力。那晚十一点半我们握手作别，约好几个月后北京再见。此后我加了他两个微信，几次约他都无回音，慢慢就忘了。2017年初写完张玮玮和郭龙的故事时，我又想起去银川的那条路。2016年底采访张艺谋，他说没剪掉那场戏，称"赵牧阳是长城的眼睛"，我仍没能发给他。后来在电影院，我在葬礼那场不到十秒的镜头里认出了他，一个擂鼓的剪影，唱着"秦时明月汉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