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红楼梦》》第十四节
《红楼梦》写筵宴菜肴从简,是因为罗列菜单不宜于文学作品。
《红楼梦》写筵宴菜肴从简,是因为罗列菜单不宜于文学作品。第七十一回“菜已四献,汤始一道”指四道主菜间穿插一道汤,是席间程序而非全部。碟碗数量是筵宴规格的标志,第六十三回写宝玉生辰,怡红院丫头们凑三两二钱银子备下四十个碟子装果菜。这并非夸张,《金瓶梅》也写过每桌四十碟,《清稗类钞》记载筵席以十六碟、十二碟、八碟等区分丰俭,《满汉全席》更有三十二围碟之说。
书中宴会还反映了清代前期北京的筵宴价格。怡红院庆生花三两二钱,只是果菜之费;贾母为王熙凤做生日凑了一百五十两,够两三日用度,日约五十两;大观园螃蟹宴花了二十多两;宝钗生日贾母出二十两,凤姐嫌不够。可见豪富人家一次筵宴少则几两,多则二三十两,演戏则约五十两。这与汪启淑、张宸所记北京酒馆一夕十金、一席二十金的记载相符。刘姥姥说一顿螃蟹够庄家人过一年,按当时米价推算确属实情。晚清有人列数京师宴会之弊,费用日增、应酬成风,贾府的宴会风俗正可印证。
中国上层社会历来宴会过多、费用过奢。欧阳修《醉翁亭记》、苏轼前后《赤壁赋》写山水间宴饮之乐,说明饮食不止口腹之享,还追求精神满足,宴会地点与环境的选择是一门学问。宋代汴京、临安的饭店酒楼也讲究装饰,据《梦粱录》记载,店内张挂名画、点缀花木、灯烛辉煌。曹雪芹写《红楼梦》各次宴会从不雷同:元妃省亲安排在花灯灿烂的正殿;史太君两宴大观园,一次在秋爽斋晓翠堂,一次在缀锦阁,借水音听戏;大雪天众姊妹在芦雪庵围炉饮酒联句;中秋夜宴则依贾母之意设在凸碧山庄山脊月台上边赏月边开宴。
室内陈设与器具同样精致。缀锦阁宴会用各式雕漆几、攒盒、乌银自斟壶、十锦珐琅杯;荣国府元宵夜宴则在花厅摆十来席,每席设几,陈炉瓶、盆景、旧窑茶具、紫檀璎珞,贾母歪在矮榻上,花厅内外挂满各色宫灯,还有可扭转的荷叶形烛台把灯影逼向外照,便于看戏。这与清初叶梦珠《阅世编》所记吴中戏酌撤去高果、另设小几陈香炉的风尚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