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江湖》第二十六节

阿祥话越来越少，在店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照旧凌晨出摊、中午收摊。

阿祥话越来越少，在店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照旧凌晨出摊、中午收摊。附近造楼封路，灰尘让行人绕道，转去连锁包子店，早点生意清淡下来。去年冬天冷，客人一次买五六个，摊子改做批发生意，阿祥的老婆腰椎吃不消，多数时候由阿祥一人打理。老主顾劝他七十岁该歇手，阿祥却指着修得差不多的路，说路通了人流就来，要挂老字号、雇小工、上电视，还取笑从外地读书回来无所事事的"我"，说包早饭就雇我当小工。开春路通了，早点摊却没开，"我"在别的菜市场门口看见他把招牌贴上三轮车，蹲着抽烟等人，重新干起二十年前的无证营生，只说招不起小工了。

原来是海华的儿子找上门。海华十五年前与家里断绝关系，已病故，临终留下地址，从未谋面的外孙欠了一身债回来认亲，在摊前跪地哭诉母亲的苦况和死状。阿祥老婆坐地捶胸，把多年的怨恨全冲着阿祥发泄。小孩话锋一转，要老人出钱免官司，见两老不答，爬上隔壁房顶以跳楼相逼，有人报了警。现金不够，那个想当老字号的店面也抵押给了追债的，早点摊就此关门。街坊议论纷纷，有说是当年送走女儿的恶报，有说外孙德性不好，也有说阿祥老婆借此填补了十几年的缺口，只求心安。

此后阿祥在菜市场门口摆三轮车，手指油腻、围裙破旧，顾客嫌不卫生纷纷走开。他仍站着等熟客，手里拿几个熟鸡蛋取暖，不吆喝，心里仍当自己有门面、会上电视。

另一节写老王。他年轻时一天一包烟，母亲踩烂过满地香烟；三十三岁得女，二〇〇六年看超女时突发脑梗，医生嘱戒烟断酒，他只说慢慢减；不久二次脑梗后彻底戒掉，路上再不接人递的烟。老王下岗后打零工，最后在电力局看变电所，上一天休一天，自嘲上班等于放假、下班等于上岗，一群下岗同事兜兜转转多去看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