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江湖》第二十节

百步桥心疼小儿子，偷偷卖掉房子、取出存款让他重新办厂，只求儿子别忘了交养老院的钱。

百步桥心疼小儿子，偷偷卖掉房子、取出存款让他重新办厂，只求儿子别忘了交养老院的钱。大儿媳因此不满，撒手不再管他的养老，百步桥也不埋怨。他感慨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六十多岁兜兜转转最终两手空空。他搬张矮凳坐在养老院对面的马路边，铺开蛇皮袋做起小买卖。因挑水下地身体吃不消，又多出医药费，他便按季节批发时令货，苏式月饼、蚕豆、菱角、锅巴粢饭之类，不吆喝只坐着和人搭话，靠熟人口口相传卖货，每筒只加一块钱，生意好时一天能卖空二三十筒。遇检查就躲进养老院，久而久之成了小区老人聚集闲聊的地方，但他插不上话，多数时候只听不说。河边的生产基地被征去打地基，他种的地让给了别人，他常去地边看菜，笑得像个孩子。养老院给他办七十大寿，他先以农历为由推掉，又说村里过寿要敬菩萨、讲究排场，蛋糕不合规矩，反复推辞。寿星大会上，一位九十岁老太太讲起苦日子，把众人说哭，百步桥扛着旧扁担上台装猴逗乐，逗笑全场。不久他收拾行李悄悄回了家，说是小儿子生意松了想接他同住。老太太们来送行，得知他已走。阿姨说起他其实病得不轻，回去能过几天是几天，他的扁担和酱菜罐头留在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