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江湖》第十五节

春光是住在我家后面一栋的木匠，天天清早拉木锯，木锯也是自己绑的。

春光是住在我家后面一栋的木匠，天天清早拉木锯，木锯也是自己绑的。他把楼下空地整成全小区最齐整的小花园：三面木栅栏，一排水缸，枇杷树、无花果树，还有一株入冬要裹塑料膜的茶花树，空处铺满捡来的碎瓷砖当路。社区卫生大检查端掉别人的自留地，春光这里却免拆，还要带领导来视察，引来邻居议论他讲究、爱摆行头。春光一年四季露出雪白的衬衫领子，有人说那是上海人的假领子，可谁也没见他晾过假领子，我也没见那领子弄脏过。

初中时我早上跑步，路过小花园不敢打招呼。被野狗追时，春光教我装作扔钥匙吓退它；他还暗中替我数圈数，跑快了、少跑一圈、睡过头都会被他点破。我渐渐习惯跑完躺在他的藤椅上喝茶，看他做木工，他的话也多起来，提醒我穿衣、别打瞌睡。周日上午他带我走半个钟头去南门河滨的二手集市，那里几十个大伯伯摆旧货摊，卖半导体、工具、零件，还有人交换香烟盒里的国画贴纸。春光用上海话和摊主讨价还价，摊主也切换成上海口音回应。空手回去时他一路比画着准备做什么；我说看中什么东西，他就板起脸说不值一提，我便不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