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时光 · 第二节
《甲骨时光》第二节
杨鸣条提着柳条箱从前门车站登上京汉列车前往安阳。坐在三等车厢里,他看着窗外白雪覆盖的华北平原,内心激动又不安,预感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时期即将开始。
杨鸣条提着柳条箱从前门车站登上京汉列车前往安阳。坐在三等车厢里,他看着窗外白雪覆盖的华北平原,内心激动又不安,预感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时期即将开始。对面坐着一个面孔如石雕面具的河南农民,这让他想起王国维书中那张商代祭祀面具。
他回忆了自己的身世:1896年生于南阳,父亲杨世奎是逃荒来的乡下书生,后经营杂货店。少年时他常在吉祥斋刻字店看店主周文金刻章,迷上篆字并开始篆刻。周文金赠他一枚"商出鸣条"图章,他从此改名杨鸣条。此后他沉迷篆刻,常梦见更古老的象形文字,这种训练让他日后能凭刀法辨识甲骨年代与真伪。在北京大学当旁听生时,他初见刘鹗《铁云藏龟》的甲骨拓片,倍感亲切,遂自学甲骨文,每日摹写二三十片,三个月便能自如阅读。考取王国维的通讯学生后,他提出贞人集团的猜想,特别追踪占卜师"大犬"的卜辞,视安阳为圣地,此前经过却从未停留。
傍晚杨鸣条抵达安阳车站,用零钱摆脱乞丐群,随迎宾楼的迎客者前往城外旅店。沿途沙尘暴中,土屋、关帝庙、野狗与流离的农民让他感伤落泪,眼前一切似曾相识。次日清晨,旅店主人告诉他,北伐战争使安阳农民逃荒,或当兵或为匪;如今无人种庄稼,农民与地主分成在地里挖甲骨青铜器,古董商麇集,鼓楼一带反倒热闹起来。杨鸣条托旅店主人给在安阳中学教书的旧识梅冰枝送信,随后进城,看见萧条街区中唯古董店气派,还有日本商铺和西洋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