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第 22 集

二战结束后，内地的战事让无数人涌向香港。带着资本的富人住进了山顶的别墅，而那些没根没底、穷困潦倒的人只能挤在木屋区。

二战结束后，内地的战事让无数人涌向香港。带着资本的富人住进了山顶的别墅，而那些没根没底、穷困潦倒的人只能挤在木屋区。秋霜带着刚上小学的保卫住在这样的寮屋里，房子是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夏天热得像烤炉，冬天又冷得像冰窖。为了生存，秋霜到处打零工，也去山顶的富人区帮佣。她能吃苦，手脚麻利，还会做上海点心和一手好菜，那些从上海来的富人都愿意用她，但条件是她必须住在雇主家里，却不准带保卫。秋霜因此放弃了这份工作。后来国共内战结束，又一批移民潮涌进香港，每张嘴都要吃饭，秋霜的日子更加艰难。她知道费公馆在香港有产业，可那些产业的资料已经随着费戈沉入了黄浦江。秋霜猜想费华可能会随1949年的移民潮来到香港，便去山顶的富人区找过，结果没找着，反而被狗追得满街跑，最后被警察当作小偷抓进派出所问话。此时保卫已经读到小学五年级了，秋霜常常望着熟睡的孩子发呆，夜里惊醒时，只要一想到在上海码头失散的儿子费光，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她只能祈祷美宝和小光光没有被冲散，如今由美宝好好照顾着。算一算，费戈中弹落入黄浦江已经四年，他的儿子费光快五岁了。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军舰常来香港补给，休假的大兵满街转悠，花钱如流水，湾仔的酒吧街成了他们的聚集地。秋霜看出了商机，拿出仅有的几块钱当本钱，做起当年在浙江超山大大有名的“媳妇蜜饯”，又向花场赊了鲜花，每天从木屋区挑担走两个小时的路，到湾仔酒吧街兜售。秋霜在上海时学过英语，跟美国大兵沟通不成问题，日子一天天熬着，她渐渐有了些积蓄。秋霜也曾数次到怡和洋行大楼打听亨利先生的消息，都没有下文。尽管忙着讨生活，秋霜没有疏忽保卫的教育。她自己从小失学，所以对保卫在学校的成绩要求特别严格。由于小时候常被大嫂银花打骂，秋霜绝不用打骂的方式教育孩子，而是在假日带保卫跟她出门干活，让孩子体验生活的艰辛。保卫也争气，几回教训之后，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每回看到保卫领了奖状回家，秋霜就特别开心，会做几道孩子爱吃的菜，再买些平时舍不得买的烧鹅，和保卫一起打打牙祭。望着健康上进的保卫，秋霜觉得自己对得起将她视如姐妹的费华了。

秋霜猜得没错，费华和陆鸣离开上海来到香港，如今住在山顶富人区的大别墅里，请了几个男女仆人，生活排场和在上海时一样。大陆刚解放那会儿，香港进出边境管制不严，费华花钱请了不少人专程回上海寻找费戈和秋霜，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消息，也有不少骗子，拿了钱人就失踪了。秋霜做梦也想不到，费戈现在是铜锣湾一间小餐馆的跑堂伙计。如今的费戈身上已看不到昔日上海滩叱咤风云的霸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忠厚老实。原来他中弹落入黄浦江后，被另一艘开往香港的货轮救起，却丧失了记忆，流落街头后被“老广东面馆”收留，干起跑堂送外卖的活儿，大家喊他瘸子而不叫名字。费戈干死干活只能换得三餐填饱肚皮，一毛钱工资都没有。餐馆老板的理由是，战后生活这么艰难，他肯供一个来历不明的瘸子一日三餐，还有门板床给他睡，已经是做好事了。费戈经常抚着额头的弹痕努力回忆过去，可想破脑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天他送外卖到一间有钱人住的小洋房，洋房的女主人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绝美妇人，见了骑自行车送外卖来的费戈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那美妇竟是当年在上海的费公馆总管赵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