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神化的《三国志》英雄》第十六节
本节论述关羽如何从一名三国武将演变为华人社会的核心神祇,以及“义”与“信”如何成为华人商业关系网的根基。
本节论述关羽如何从一名三国武将演变为华人社会的核心神祇,以及“义”与“信”如何成为华人商业关系网的根基。
曹操曾赞关羽重义,清代毛宗岗本《演义》更将其塑造成“义绝”,赤壁之战中他宁可违背与诸葛亮的约定、丢掉性命也要放走有恩于己的曹操。这种“义”正合商人相互信赖的价值观,关帝因此被奉为财神。华人以“帮”为单位的关系网遍及全球,各地中华街常在关帝庙起誓以建立跨帮派的信赖。明代中叶后,晋商把关帝置于扬州等地异乡共同体的中心,关帝庙成为集资济困、兴学护坟、互助调停的组织;晋商经商成功即建庙,使基于“义”“信”的网络遍及海内外。横滨华侨1862年建小庙、1892年迎神像,函馆1910年由“三江帮”张尊三、潘延初筹款建庙,关帝庙成为中华会馆的精神纽带。1940年会馆规则规定会员按关帝诞辰、清明、盂兰盆等祭祀出资并轮流任“福首”,同时出资互助、调停纠纷。1957年潘莲夫欲将会馆登记为私有开中华料理店,“福清帮”陈必举召集华侨反对,向法庭列举会馆在婚丧奉祀、管理义冢、扶贫避难、保护商权、颁发国籍证明、调停纠纷等方面的功用,法庭认可其主张,会馆得以延续。袁枚《子不语》中“关羽断狱”的故事里,关神为救王某之妻而故意判错偷鸡案,宁受不灵之名也要先救人性命,体现了超越法律、重人情的“义”。晋商范毓馪曾因清军撤退而自担262万两白银差额,仍按约向运户付款,由此赢得“信”。作者指出,当今拜金风气下部分商人违背“义”,而关帝庙所代表的“义”“信”网络仍是全球商业可资借鉴的方法论。
关羽地位的提升也与晋商密切相关。陈寿《三国志》批评关羽傲慢自负,其“万人敌”之名在唐代使其成为玉泉寺伽蓝神并入祀武成庙,但地位不及诸葛亮。晋商开采解县解盐贸易后,宋代关羽被赐封号并衍生守护盐池的财神传说,元代出现关云长大战蚩尤的戏曲,明代被封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清代关帝与孔子并列成为国家祭祀的儒教武神,乾隆年间信仰达于顶峰。山西人罗贯中整理的《三国志演义》以“降汉不降曹”“千里走单骑”“单刀赴会”“义释曹操”等虚构情节突出关羽之义,毛宗岗本更使“义绝”形象深入人心。晋商借武神关帝跻身政商阶层,利用小说杂剧、关帝庙戏台、善书灵签等媒介传播“义”神形象,最终以商业资本塑造出“关圣帝君”,使“义”成为华人社会至今笃信关帝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