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鸡蛋的人》第二十七节

姑妈临终前短暂睁眼，嘴里喊着表姐，喃喃道歉没能救她。思琪直觉姑妈回不来了，甚至想拔掉管子让她少受罪。

姑妈临终前短暂睁眼，嘴里喊着表姐，喃喃道歉没能救她。思琪直觉姑妈回不来了，甚至想拔掉管子让她少受罪。姑父迟迟未到，爷爷怒斥他趁老婆病重还去开残疾车拉客。姑父赶来后提出要过两年再落葬，爷爷大怒，逼他要么立刻办落葬，要么滚出张家。姑父一言不发，收拾东西，在母亲递来的便笺纸上写下放弃所有财产的声明，空手离去，说就是讨饭也不会再上门。冬至那天，思琪随家人去青浦为姑妈落葬，姑妈的墓和表姐的墓同在一座墓园，各自孤零零一座坟。

父母因动迁分房的事既兴奋又不安，怕姑父找上门争产。思琪提议卖掉川沙的房子后分些钱给姑父，父母脸色一沉，不再说话。次日清晨，思琪听见父母议论，才明白姑父当年不肯落葬是因为拿不出钱，又死要面子不肯开口求助；他开残疾车常被警察拦下查验，也不肯按旁人那样放根拐杖应付。思琪听了落泪，心想再见到姑父一定要喊他一声。

后来思琪在轻轨上偶遇姑父，两人寒暄几句，姑父说还在开车，明年退休。思琪鼓起勇气告诉他乍浦路的房子要动迁，姑父却表示绝不会来争这套房，说政策好了，退休有工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思琪回家没有把这事告诉父母。第二天地铁上，一个捡废品的九旬老人拒绝男学生让座，坚持说自己一辈子没靠过别人。思琪看着他一瘸一拐拖着蛇皮袋下车，觉得那张脸很像姑父，也很像她的白熊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