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逻辑:张鸣说历史背后的细节》第十七节
北洋时期各派军阀拼命扩军,中央对兵额的规定形同虚设,加重了地方财政与民众负担。
北洋时期各派军阀拼命扩军,中央对兵额的规定形同虚设,加重了地方财政与民众负担。战争对社会最直观的破坏体现在铁路上:几条干线铁路原归交通部管理,段祺瑞时期尚且宽裕;但战事一开,军头们随意劫车运兵、截留路款、加征运费,连美国使馆运煤都被勒索,而铁路维修、进口机车款、员工工资一概被拖欠,交通部甚至拆卖前门站台铁棚子过年。铁路归中央直辖、无人负责,军阀只取利不管理,至北洋结束已千疮百孔,只有归个别军阀私有的铁路尚能维持。
袁世凯小站练兵时未做思想教育,而吴佩孚击败装备占优的皖系后,军头们发现精神灌输确有作用。冯玉祥与吴佩孚相似,被夺去河南督军后带着队伍进京,靠崇文门关税仅够部队喝小米粥,因而格外强调思想教育:部队信基督教,设精神教育室讲列强瓜分图和近代史,士兵臂章写着"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军服内缝布条提醒爱惜子弹、军队是民众武力,长官须定期检查。冯部还常上精神教育课,军纪宣讲把处死说成"扒皮",张自忠因此得名"张扒皮"。这套家长式的精神教育使冯部纪律好、凝聚力强、不发饷也不开小差,且仇日情绪强烈;但1926年冯玉祥赴苏后部队溃散,1930年与蒋介石大战又被瓦解。
民国时代命运无常,军头们多信巫卜星相。西南有两位预测大师:王篾匠本是成都篾匠,看人顺眼才说两句,川中军头开战前常找他问卦;仇瞎子本名仇庆云,失明前已读书识字,通晓儒释道与《周易》,抗战时期走红,邓锡侯、杨森、龙云、宋哲元等都找他算过。他云游各地,住最大宾馆套房,门口挂照片镜框,自称"现代哲学家",附介绍人名单和给蒋介石批的八字。算卦时先由秘书登记来客信息,用胶质墨水写在瓦楞纸上,从暗洞塞进抽屉,仇瞎子聊天时用手摸出,再凭套话和经验料事如神;遇上大人物问大事,他则拿出真本事,因平时关注时局,判断往往大体不差。